李由來了南郡之後才發現,
這個郡守不太好當。
交接的資料看上去毫無破綻,就是實打實的不太好。
“阿嬰呐,快告訴舅舅,你有什麼鬼點子能讓南郡多點人來?”
李由吃完飯,見子嬰準備往外跑,一把截胡,把他夾在胳膊底下帶到了書房。
子嬰:……
放手,我跟你說,放手。
這是你求人的樣子嘛。
子嬰一個神龍擺尾,雙腳夾住李由的腰。
雙手一用力,自己爬到李由的懷裡,讓他好好抱著。
“想要人多不是很簡單嘛!”
“多多舉行一些活動,人就來啦!”
子嬰假裝聽不懂李由的話,故意說道。
李由:……
他要的是這種人嘛?
他要的是常住人口。
這些人來了之後,玩完就走啦。
又不會落戶。
不落戶就不能算做人口增長。
不落戶就沒有田稅收入。
哪裡能算在人口增長裡麵。
見子嬰雖然氣鼓鼓,但是眼還在斜眼瞅他,
就知道這小家夥隻怕是對剛剛截胡他動作表示不滿呢。
隨即捧著子嬰肉乎乎的小臉蛋,邊搓邊放軟聲音道,
“哎,阿嬰,快幫舅舅想想辦法。”
說完,用額頭頂了頂子嬰的額頭,跟他玩鬥牛。
子嬰:……
“哎,看在您是我親舅舅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幫幫你好了。”
說著勉為其難,子嬰笑著對李由說道,
“想要多多的人過來落戶,最重要的是什麼?”
“土地?”
李由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這個他也想到了,並拿到了田冊。
荒地倒是不少,但是,要麼土地平坦卻缺水。
要麼是靠近雲夢澤或者大江邊上,漢水的灘塗。
這些地方夏季進入雨季會被水淹沒,根本沒辦法種植糧食。
隻能冬季枯水季,種上一些耐水作物,比如蘆葦。
剩餘的位置西部有巫山,大巴山餘脈,北部有大洪山餘脈,山地崎嶇,並不適合直接耕種。
子嬰看李由對著南郡的地圖隻歎氣,忍不住小小翻了個白眼。
“什麼土地,當然是人來呀。”
“沒有人來,土地靠誰開墾呐。”
“這邊一大片不都是良田麼?”
莫非想要他帶來的這點人,開墾出幾百萬畝的良田?
就算有機械,但是,也沒有足夠一口氣開墾出這麼多的數量呐。
李由:……
所以,要去哪裡找人呐?
這不是車軲轆話麼?
子嬰:……
嗷,大舅舅有點笨。
“您說,遷陵那些反叛的越人。平時藏身在何處?”
李由:……
經他提醒,李由看向輿圖中標注著洞庭的方向。
這個時候的洞庭湖還是屬於南郡的範圍,之後,大秦重新劃定郡縣區域,把三十六郡變成四十八郡。
才把洞庭,衡山等地單獨立郡。
“你是說,那些人平時都藏在雲夢澤和洞庭湖之中?”
不然嘞?
現在的雲夢澤雖然與古雲夢澤相比縮水了不少。
但是,八百裡洞庭,兩萬裡雲夢不是開玩笑的。
就算中間依舊是巨湖,周圍一圈還有沼澤地。
但是,沼澤後麵的山林密佈,多麼天然的藏身地點。
甚至隨便在山林邊上,沼澤邊緣圍一小塊地,都是千萬年沉積下來的肥沃黑土。
糧食就不用發愁了。
再搞個竹筏子,獨木舟往湖中垂釣。
天然的魚獲,還能改善改善夥食。
雖然居住條件自然沒有開辟完全的城裡好。
但是,作為一群逃亡的舊楚遺民,活著能有肉吃,就很不錯。
剩下的精力,就全用來想怎麼到城裡去搶那些秦人的糧食美妾好了。
“可是,那些人都是罪民。”
《秦律》對罪民的懲罰,要麼罰作苦役,要麼殺頭。
哪裡還能去招募。
李由有些不認同的看向子嬰。
“您看這裡《秦律》像是普及了嘛?”
最多是郡守治所這些官吏們被普及了。
至於普通百姓。
至少他在江府上,就沒有看到有人討論《大秦邸報》上出現的新事物。
而法律對於罪犯的定義。
被發現到了眼前,才叫罪犯。
至於沒被發現的。
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當做不知道的樣子就好啦。
不然,何至於遷陵的越人都發展到了能組織起武裝力量的程度了。
結果南郡的官吏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怠政是基層最容易出現的弊病。
見李由沉默著沒說話,子嬰繼續道,
“先不管那些人是越人還是楚國餘孽。”
“您先組織郡所的部曲,順著雲夢澤宣傳一圈。”
說到這,子嬰邊捏著下巴,抬頭看輿圖中的雲夢澤位置,邊斟酌用詞。
“您就說,始皇陛下四十大壽,大赦天下。”
“過往種種,既往不咎。”
“新郡守為恭賀陛下千秋,特意開放編戶政策。”
“凡三月之內,主動入各縣登記之人,一律視為秦人黔首。”
“按戶發放良田。”
子嬰說完,還徑自點了點頭。
嗯,可以,應該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李由:……
陛下什麼時候說,四十大壽要大赦天下的?
“陛下跟你說要大赦天下啦?”
連阿嬰這小子都知道了,他怎麼都沒有聽阿父提起過。
果然,他不是阿父最疼的兒子了。
子嬰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沒有啊,我等會就跟大父寫信不就有了?”
“所以,您記得順便準備今年送入鹹陽的壽禮。”
非常自信,且振振有詞。
李由:……
“可是,我們來之前陛下的四十大壽已經過啦。”
隻是,《秦律》禁止臣民為君王賀壽,加上遷陵事件,最終陛下決定歲末再大宴群臣,與民同樂。
最後,隻是在天下第一百貨擺了幾桌,宴請了一下朝中重臣和走得比較近的幾家宗親。
以及,讓子嬰領著他的小夥伴專門唱了首歡快的祝壽歌曲。
聽說,那首歌已經成為了各大臣家中壽誕,小輩必上曲目。
這小家夥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子嬰:……
子嬰忍不住朝李由翻了個白眼。
“那不還有歲末大宴麼?”
“而且,今年是虛歲。”
歲末大宴之後,不就是實打實的四十大壽麼?
“順便,您的壽禮和上計的成績單一起交上去。”
“不就不打眼了麼?”
難怪您跟著去滅了齊國,卻沒能混上個侯爵呐。
您這政治敏感度也太低了吧。
皇帝說不辦,您就真準備就這麼算啦?
子嬰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他今天的眼白快要翻上天了。
當然,李由沒有混上侯爵,其實也不怨他,主要是齊國投降太快。
王賁將軍一上去,就把齊王給端了。
軍功自然隻夠給王賁封侯的。
其他人隻能有協助的軍功,自然沒有辦法再給其他人封侯。
連蒙恬作為主帥,都隻得了一個十九級的關內侯呢。
二十級的爵位,可沒有那麼好得。
其他小將,最多在僵持階段混了點小爵位。
像王離,李由他們幾個衝鋒在前的,都得了簪嫋的爵位。
而且,他們的晉升也不一定需要靠爵位,還可以繼承父輩的遺澤。
所以,並沒有什麼著急的。
李由:……
他算知道他阿父出門前叮囑的,‘來南郡後,一切都聽子嬰的’,是什麼意思了。
隻是,這小家夥明明才這麼小,
這些彎彎繞繞的套路,到底是跟誰學的呐。
“那我這就去找人宣傳去?”
李由說著,就準備往外走。
“欸,不著急,不著急。”
“您準備怎麼宣傳?”
“光靠嗓子硬喊呐?”
畢竟,雲夢澤都沒有村落,自然沒有什麼裡正之類的宣傳口。
李由:……
不然嘞?
“嘿嘿,我幫您準備了一個好東西。”
說著,子嬰讓李由在原地等他一會,他去去就來。
沒過多久,李由就見子嬰扛了個鐵製的大喇叭進來了。
“噔噔噔!鐵皮大喇叭,打草驚蛇必備凶器。”
李由:……
你就說,你和你孃的車隊裡到底都帶了些啥。
這麼大個東西,他怎麼都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