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多月的跋涉,蕭何終於趕在十月歲首前抵達鹹陽。
這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有沛縣文吏的身份。
再加上今年陛下下發求賢令後,隻要是驗傳上寫明入鹹陽參加考試的學子,
都可以優先乘坐驛站專門準備的馬車。
進入洛陽後,驛站的馬車逐漸增多。
官道上還行駛著不少有著專屬標誌的馬車。
都是各郡參與上計的令史,攜帶各自所在郡的計簿入鹹陽,接受治粟內史,禦史大夫,丞相以及皇帝的年審。
他們得趕在十月望日前,將計簿送入鹹陽。
考覈的內容包含人口增長,服徭役人數的變化,田畝開墾,賦稅,田租,軍備治安,刑獄司法等等。
包含每個郡縣的方方麵麵。
是中央瞭解地方變動的重要途徑。
經過輪番審核之後,最終由丞相排出‘最’和‘殿’的評分排名。
上計的考覈評分,不止存在各郡之間同一年度的橫向對比。
還有存在同一郡縣往年與今年的縱向對比。
丞相完成評分後,交由皇帝完成終審。
整個過程中,皇帝都可以親自參與。
如果對某郡縣的政務特彆關注,還可以召集送上計簿的令史親自到章台宮,當麵問詢。
如果還存在疑問,還可以詢問同令史一起過來的,兩名核驗吏。
進一步確認令史的資料是否屬實。
總之,審核相當的嚴謹,儘可能的杜絕資料作假的可能。
在審查中,排名靠後,隻得了‘殿’的評分,郡守和下屬的縣令隻是罰款兩甲。
如果發現資料作假,藏匿盜賊而不上報。
那麼,不止太守可能奪爵遷蜀,太守以下的一溜官吏都可能同步受罰。
所涉及到的直屬縣令甚至可能直接罰作城旦或者隸臣,麵臨五年以上的苦役改造。
所以,在大秦當公務員能享有各種好處,宅子,車子,田地,地位,權力應有儘有。
同時,也是一份高危職業。
兢兢業業的乾活是本份,成績優異能賜爵升官,成績沒達標就老老實實接受罰款。
畢竟罰款也就四千多錢,跟每年的俸祿比起來,算不了什麼。
敢弄虛作假,就是一擼到底。
所以,往年令史們入鹹陽,大多數都是麵無表情的嚴肅表情。
隻有那確定自家今年的資料比往年都有大大提升,比其他郡也毫不遜色,必定能獲得‘最’一級評分的令史,
才明顯表現出高興的情緒。
今年,卻明顯有所不同,才入鹹陽地界,遠遠的就先被天下第一百貨樓頂的大金球震懾了一番。
一長串的馬車,隨著越發靠近鹹陽,越走越慢。
與蕭何同車的年輕人見車越走越慢,
忍不住找蕭何聊天。
先拱手一禮之後,才笑著開口問道,
“這位阿兄,我叫羅珠,武陵人士。”
“不知阿兄,何方人士?”
“來鹹陽,也是參與陛下的選賢考覈的嗎?”
年輕人頭上佩戴著簪,說明爵位也已經是簪嫋。
與蕭何的爵位相當,年紀卻明顯比蕭何更加年輕。
性格也更加活潑跳脫一些。
“蕭何,沛縣人士。”
蕭何朝羅珠拱手一禮,微笑著回應。
“是,我也是看了陛下的求賢令,想要來鹹陽看看。”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秉著謹慎原則,蕭何禮尚往來的回答完羅珠的問題,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能得到簪嫋的爵位,是由於他前年在上計考覈中得了第一。
縣令本想舉薦他入鹹陽當職,他經過一番考慮,最終拒絕了來鹹陽的建議。
於是,第一的獎勵就換成了簪嫋的爵位。
這位叫羅珠的年輕人,看上去才二十來歲,就同樣有了簪嫋的爵位。
要麼就是曾經上過戰場,在戰場上因功封爵。
要麼就是承襲家裡父輩的爵位。
總之,都是厲害人物。
在搞清楚對方背景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不交惡,也不必特意討好。
羅珠見蕭何回答完他的問題後,沒有多做延伸就猜到他是一個比較謹慎的人。
微微笑了笑,沒有打聽更多的私事,有些好奇的扯開話題。
“你說,這馬上就要進到鹹陽城了。”
“怎麼車子反而越走越慢啦?”
說罷,伸手撩起車簾,朝前張望。
這個問題,蕭何也有些好奇。
按理說,鹹陽的街道更加寬敞,治安更好。
前麵的車還是專門用來運輸計簿的,無人敢攔。
應該行走得更快才對,怎麼還越來越慢。
蕭何也忍不住學著羅珠的樣子,撩起身旁的車簾,朝前打量。
這一打量,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雖然,他們不確定前麵堵車的真正原因,
但是,那個大金球,真的好耀眼呐。
“蕭何簪嫋,你有看到一個大金球嗎?”
羅珠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有些不確定的問蕭何道。
蕭何:……
不錯的問題,他也想找人問問來著。
既然兩個人都能看到,顯然不是在做夢。
隻是,這麼高大顯眼的一個大金球,除了陛下,應該沒有敢建才對。
所以,陛下的喜好,原來是這樣的嘛?
蕭何突然對自己入鹹陽的選擇,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陛下這浮誇的風格,到底靠譜不靠譜呐。
蕭何眨了眨眼睛,收斂了一下情緒,才放下車簾。
轉頭就對上羅珠有些興奮的眼神。
“蕭何簪嫋,沒想到陛下也這麼喜歡金子呐。”
“跟我們也沒有什麼不同嘛。”
“這樣看來,陛下他是一個平易近人的國君。”
羅珠自顧自的下完結論,忍不住握拳擊掌的感歎道,
“果然,這次聽父親的話,來鹹陽參與考覈是個不錯的選擇。”
“陛下這是準備要大乾一場呀。”
感歎完,還不忘朝蕭何拱手行禮恭賀道,
“蕭何簪嫋,我們以後就是同袍了。預祝我們都能得到陛下的賞識。”
蕭何:……
他是老了嘛?
這年輕人是怎麼從一個大金球得出這個結論的呐?
不過,也許這年輕人說的纔是對的。
不管這一舉動是不是出於陛下的本意,
但是,卻在無形之中拉近了陛下和他們這些普通人的距離。
陛下也和普通人一樣,擁有相同的喜好。
那他必定是個平易近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