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扶蘇拿著計劃來太守府找李承時,正好蒙恬也在。
李承聽說蒙恬帶來的大軍,已經經過了一輪基礎識字培訓。
正好現在匈奴人也暫時收拾利落了,今年大概率不會有其他的戰事。
屯田翻耕有農機的幫忙,也變得輕鬆很多。
今年新開墾的耕地任務也已經完成。
至於石炭的挖掘,還需要先上報到鹹陽,收到陛下的開礦允許才能開始挖。
士兵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把文化課補上。
正好,蒙恬了還帶了五萬大軍過來,
用來教他們邊軍識字,哪怕一對一都夠了。
見李太守居然有這要求,蒙恬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回去就把當初他們邊訓練,邊上課的日常寫了一份詳細的課程表。
扶蘇進來的時候,李太守正看課程表,看得眉毛直跳。
扶蘇:……
這是怎麼啦?
扶蘇忍不住看了眼蒙恬。
蒙恬隻回了他一個無辜的嚴肅表情,繼續悠哉悠哉的喝茶。
哎,陛下雖下令各郡開始學習新隸書。
卻還沒騰出手來整頓,李太守就想到了主動學習。
他隻是為他高興而已,根本沒有笑。
實際上這一年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博士們為了把藏書閣的書籍謄抄出來,方便少府印製。
眼睛都要抄直了。
根本沒有多餘的人手,委派到各郡去教學。
也就印刷了不少識字教程送往各郡。
至於學習成果,就完全看各郡太守和官吏們,
自己的學習能力如何了。
雖然,這個隸書與大篆相差不大。
但是,他們雲中郡前兩年還是屬於趙國來著。
而趙國有自己的文字型係。
說起文字起源這個事,有點搞笑。
東方六國對大秦人的定位,一直是視他們為蠻夷,不識字。
大秦的黔首們,可能識字的確實不多,
但是,大秦的官吏則不同,不止不輸於六國,
甚至在嚴肅認真上,能吊打東方六國。
實際上,隻有大秦最完整的繼承了西周的文字和禮節。
大秦的大篆源自西周的金文,又叫‘籀文’,或者鐘鼎文。
總之,是刻在鼎上的。
大秦的曆代君主對鼎都有一種莫名的追求。
因此,大篆的字形相對規整、保守,更接近西周文字的原始形態。
而六國的文字源自三晉,字形多有變異,簡化,與大秦的文字有著明顯的差異。
再加上,大秦重法度,尤其重視各種文書記錄。
不管是皇帝的祭文,刻到鼎上,符節上的銘文,還是普通官吏的官方文書。
都要求寫得筆畫工整,清晰明瞭,不能有錯彆字和通假字。
畢竟,如果因為錯彆字讓後續複審的上官理會錯了意思。
彆說寫文書的官吏要罰款挨罰。
甚至可能牽涉到其他同事。
如果涉及到的案件關乎人命,軍功,稅糧之類的。
那就得從頭到尾享受到,挨罰,削爵,甚至革職一條龍服務。
但是,其餘六國就自由得多。
除了君主的詔書和祭文,其他文字都有很大的,自由發揮的空間。
甚至刻在貨幣,兵器上的名字,都能很隨意的簡化,或者變異。
就像邯鄲,晉陽等名字,筆畫太多,索性就寫了簡筆字。
甚至,這個簡筆字,可能各郡之間都還沒有達成統一標準,各寫各的。
反正,隻要錢幣的形狀大體不差,不影響使用,刻在上麵的產地清晰不清晰無所謂。
跟刻在大秦方孔兄身上,清晰,規整的半兩二字形成鮮明對比。
而李太守皺眉看到課程表的第一項,就是練字。
管你認不認得,先照著描一百個先。
還必須把字寫在固定大小的框框內,長短有序,橫平豎直,清晰明瞭。
但凡有大小不一,或者寫得歪歪扭扭的,全部不合格,重寫。
寫到交一份合格的作業為準。
李承:……
這可完蛋了。
他兒子那筆龍飛鳳舞的狂草,隻怕要熬夜寫作業了。
李承憂心忡忡的繼續往下看。
第二項是每日五十字,兩個月學完三千。
程先生可是說了,他們家殿下,一四歲小孩半個月就學完的字。
莫非還有人,兩個月都學不完?
李承:……
有沒有可能,這個隸書,本就源自大篆。
鹹陽土生土長的,學習起來本就更容易呐?
他都是接受了太守之位後,才開始學習大篆。
好不容學完了,現在又要重新來過?
李承感覺自己的頭有點暈暈的。
更可怕的是,除了練字和識字。
下麵還有一堆的課程要學。
“這個草藥學,不是醫師該學的麼?”
“怎麼普通士兵也要學?”
李承有些不解的問蒙恬道。
“唔,這個嘛。”
“軍中的醫師自然也要學這個,不過普通士兵多認識些草藥,也並沒有壞處。”
“莫非戰場上,與醫師走丟了,受傷就隻能等死?”
嗯,這也是他當時提出同樣的疑問時,程先生給出的理由。
隻是,總感覺這語氣與程先生的氣質有些不同。
不過,這點小事,他並沒有去深究。
說完,蒙恬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扶蘇。
李承:……
雖說有點道理,
但是,這學起來不就更費勁了麼。
不止得識字,還得認草藥,甚至還得把草藥模樣和字連起來。
更何況,蒙恬寫的課程還不止這些。
後麵密密麻麻寫了一長溜的課程。
李承:……
這是準備把普通士兵訓練成精兵吧。
“那,我是說假如。”
“假如,沒有完成這上麵的課程,要怎麼辦?”
李承放下糟心的課表,試探性的問道。
“嗯,如果實在學得慢,還可以重修兩個月。”
“如果重修都無法過,那就直接回家種地吧。”
用子嬰殿下的話說,之後的課程隻會更難。
甚至是要學習一些打破常規的認知。
一般人可能根本無法理解。
但是,他們大秦的軍士必須掌握最前沿的知識。
如果兩遍都學不會這些最基礎的課程,可見這人並不適合當職業大秦軍人。
不如趁現在軍事不吃緊,直接回家種地成家,娶媳婦生寶寶更加合適。
反正,經過連續十年的征戰,士兵們身上多少都有了一兩級的爵位。
至少,田宅不愁。
如果十年期間都混不到一級軍功,那人隻怕早死了。
李承:……
他為什麼要去想什麼‘閒著也是閒著’呢?
能閒著不挺好麼?
等明年陛下騰出手來,自然就會安排人來教學。
他就不信,那些給黔首們普及的課程,也會涉及到這麼多方麵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