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碩圍觀了一會他家陛下和子嬰殿下的玩耍場景,壓下心裡頭淡淡的羨慕他不說。
哼,回頭他也把兒子抓來玩一下。
不過,就算他認同子嬰殿下的說法,
還是要把他真正的顧慮說出來。
“陛下,子嬰殿下說得不錯。臣隻是擔心開此先例之後,那些彆有用心的氏族會生出不好的心思。”
這纔是他非要把宗正也拉過來的原因。
黔首們每日為著生計,都要竭儘所能。
但凡能有口飽飯吃,就足夠他們滿足了。
那些氏族卻不一樣。
他們時間多得是,膽子也大得很。
對於皇權的敬畏本就不如黔首。
甚至,在有些大氏族心中。
隻怕對陛下的尊敬都是做做麵子而已。
如果,陛下還表現出一派平易近人的形象。
不是會更助長那些人的囂張氣焰麼?
宗正:……
看來這小子也沒有那麼傻。
其實,這點他也是有點擔心的。
陛下皇權天授,就應該要與庶民之間存在一定的距離。
保持身份的神秘。
如果,每天都能換著花樣的看到他帶著子嬰殿下到處露麵。
這天授的排麵不就變得不值錢了麼。
因此,在嬴碩說完後,宗正也嚴肅的看向嬴政,等著他的解釋。
嬴政:……
他就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有人要問出來。
其實,他一開始的想法也是和他們一樣的。
黔首們弱小,散漫,每日的汲汲營營都在圍繞著吃飽飯,穿暖衣。
複雜的道理聽不懂,長遠的眼光看不到。
說出來的話也遠沒有朝中眾臣來的動聽。
但是,偏偏人數眾多,想要養活全部,就算是他,也並不容易。
而且,還容易被有心人煽動,一不小心成為彆人手裡的肉盾而不自知。
是一個又弱小,又複雜的群體。
這纔是曆來君王選擇拉攏氏族,讓氏族管理庶民的真正原因。
因為省事。
隻是大秦這一年來的變化,卻讓他看到了黔首們不一樣的力量。
煥然一新的鹹陽城,寬敞平坦的官道。
哪一個不是靠黔首們修建出來的?
而他要做的,隻是為黔首們提供好每日三餐的飯食。
這,當然也是不容易的。
甚至比斡旋於朝政更難。
畢竟,朝臣纔多少人。
而工程隊的人手加上上林苑和雲陽的人手。
人數達到了幾十萬之巨。
絲毫不亞於一支軍隊的消耗。
甚至,因為工程隊的體力要求更高。
子嬰給他們開出來的夥食,一點都不比軍中差。
鹹陽的儲備糧倉,幾乎因為這一年的工程,消耗殆儘。
還好,今年上林苑迎來了大豐收。
根據蒙毅報上來的稅收預計數額。
整個內史郡的收成比往年都多出了一到兩成。
可見,上天也是認可他的做法的。
【朕果然就是皇權天授,不然,上天怎麼會把子嬰派到朕的身邊來?】
想到這,嬴政把子嬰圈腿上,又使勁搓了搓他的小臉。
子嬰:……
說話就說話,他的臉又不是麵團,拒絕當解壓小道具。
子嬰使勁扒拉開嬴政的禁錮,跑到宗正身後躲起來。
哼,就算大父是皇帝,麵對德高望重的嬴氏宗正,也是相當尊敬的。
根本不敢拿他怎麼樣。
宗正:……
殿下真是太信得過老臣了。
老臣纔不敢對陛下不敬纔是。
不過,宗正還是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一副,陛下搞快點,說正經事,彆玩了。
嬴政:……
“咳,阿碩的顧慮朕都清楚。”
“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與其看他們表麵恭敬,內裡藏刀,不如大方點。”
“如果有人真因朕的這些舉動,表現出不敬。”
說到這,嬴政停頓了一瞬,眼神深邃的看了眼嬴碩。
“嗬,那不正好?”
給了朕收拾他們的理由。
嬴碩:……
您這是準備以身做局,引蛇出洞?
嬴碩和宗正對視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若有所思。
最後,躬身朝嬴政行禮道,
“陛下英明,臣這就去為這幼兒合唱團的事做準備。”
嬴政見嬴碩終於是一副想通了的樣子,朝他擺擺手。
“行,退下吧。”
“這幾天的培訓,小孩家裡有人來陪同的,不需要阻攔。”
“如果沒有人陪同,也沒關係。告訴孩子的家人,太樂衙署會負責照顧好他們的孩子的。”
“你等會把曲子和詞帶回去,安排太樂的人先學會。”
“阿嬰每天隻有一個時辰陪你們練習。”
“到時候,你安排每日夕食前的一個時辰,讓阿嬰和孩子們練合唱。”
聽嬴政這麼說,子嬰在邊上積極表示,
崽有很多時間,並不止一個時辰。
他可以一整天陪著小孩子們練習。
保管,練到大父滿意。
誰知,他才剛舉起一隻手,就被嬴政捂住了嘴巴,手動噤聲。
“不行,朕每天隻有那會能抽出時間來。”
年前,給朕老老實實的在眼皮底下待著。
子嬰:……
哼!
遲早要把那些匈奴人豆鯊啦。
不過,在嬴碩走之前,子嬰還是把他叫住了。
“太樂令,在小孩子們來培訓的時候,你能幫我特彆注意一個人麼?”
“殿下想要臣特意留意誰?”
嬴碩隨著子嬰的話,將視線轉到他指著的名單冊上。
“陽慶?”
身份那欄寫著黔首,職業是醫師。
是一位叫陽善小朋友的父親。
嬴碩:……
殿下最近都沒有出過章台宮,不可能認識新朋友。
莫非是之前出去溜達的時候認識的?
還有就是,殿下明明之前都可以自由出入章台宮,
最近陛下怎麼看他像看眼珠子似的?
殿下之前遇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嬴碩心裡猜測了一堆,麵上隻是好奇的問子嬰道,
“殿下認識這人?”
“臣記得他是同武安君家的白恬一起來的太樂衙署。”
“給他們家兒子報名的。”
白恬家的白應現在在殿下身邊當伴讀。
莫非,殿下是聽白應說起過這個陽慶一家?
“嗯,我知道。”
“你隻需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行。”
“如果他們家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可以給適當的提供一些。”
說完,子嬰也不多說,朝他揮了揮手,
表示,你可以走了。
嬴碩:……
嬴碩見子嬰真的不準備再多說,朝子嬰和嬴政行了一禮。
纔跟著宗正告辭離開。
“這個陽善是上次被綁架的小孩之一?”
等二人走後,嬴政見子嬰又拿起備份的名單,繼續看名單上小孩的身份資訊。
順口問道,
“嗯,是一個小胖子。”
“他有什麼特殊的?”
嬴政見子嬰說了一句,居然沒有接著嘀嘀咕咕,顯然有些反常。
他都特意讓嬴碩留意人家了,對這小孩的瞭解肯定不止這一點。
他看了看那名單上小孩子的名字。
好幾個都是上次甲一交給他的,那些被綁小孩子。
子嬰緣何獨獨注意這個叫陽善的小孩?
“來,跟朕仔細說說。”
“這陽善有什麼來頭?”
嬴政這會也不急著批奏摺了。
抱起子嬰,非要聽故事。
子嬰:……
他大父好幼稚哦。
陽善有什麼來頭,他也不清楚啦。
他熟悉的是他父親,陽慶。
公乘陽慶,秦朝少有的,能身居高等爵位的,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