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對自己的認知一直是,他不算是個完美的人。
勤奮,自律,每天的工作必須當天完成。
不然,就睡不著覺。
這些,在他看來,都隻是大秦國君天生就應該具備的特征。
難道真的有人作業都沒做完,還能睡得著?
(嗯,有的。)
以上這些他覺得不算是要求。
因為扶蘇的成長過程中,他隨便叮囑幾句,扶蘇就輕鬆做到了。
跟他年輕時候,學習得一樣輕鬆。
君子六藝什麼的,要達到精通的水準當然是不容易的。
但隻是學會的話,這不是有手就能行?
扶蘇都是跟著教俞們學的,他那會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空關注。
他自己,甚至是蹭的趙國公子們的課。
不照樣不輸旁人?
雖然,他這個不輸,可能還含有點水分。
畢竟,也沒幾個人真的敢贏他。
但,總之表麵上是過得去的。
所以,他一直覺得,
學習這件事,就跟喝水吃飯一樣,
老師教一遍,自己練習幾天,自然就會了。
然後,
他覺得,有些話不能說太滿,不然容易遭到報應。
就像他一樣。
嬴政:……
-
嬴政在子嬰斷斷續續的噪聲中,心無旁騖的解決完今日份的奏摺。
正想聽聽他唸到哪了,
才發現剛剛的噪音已經停了有一會了。
嬴政:……
果然,抬頭一看。
子嬰已經趴下了。
辭糜:……
辭糜本想要上前推醒子嬰,就對上了嬴政掃過來的眼神。
頓時不敢動彈了。
嬴政製止了辭糜的動作,站起來,走到子嬰身邊,圍著他轉了一圈。
子嬰今天坐的課桌,是李瞻專門做出來的兒童學習課桌,
課桌的前麵,安裝有一個專門的支架,支架的兩邊還有夾子,
可以不用手,也能讓書立起來。
支架的左右兩邊還配了小小的筆架和水杯。
課桌配套的椅子不止可以上下調節高度,還專門縫了蠶絲坐墊和靠背。
桌兜原本用來放書的位置,現在塞著各種小零食。
既方便睡覺,又方便隨時吃小零食。
嬴政:……
族學不會都是這種桌子吧?
等會就下令,把它全撤了。
上個學還這麼舒坦,像什麼樣子。
李瞻居然還有閒工夫給子嬰做小課桌,看來最近又有空閒了。
回頭給他安排點新工作。
子嬰這會,完全沒有感受到危險的降臨。
正交疊著雙手,小腦袋墊上麵,睡得呼呼的。
還好,嘴巴雖然嘟著,卻沒有張開,
口水沒有流出來。
嬴政也不著急叫醒他,從他的課桌裡摸了顆蜜餞丟嘴裡。
嘗了嘗,
嗯,味道不錯,
轉頭給了辭糜一個眼神。
下次給朕的書桌佈置,也按這個標準來。
辭糜:……
嬴政摸完小零食,又拿起桌上的書翻了翻。
不翻不知道,
一翻,根本停不下來。
這書雖然就是子嬰剛剛讀的《詩》,但內裡的內容可比他讀過的《詩》的內容豐富多了。
除了增加了正經的註解,
在書的邊角上,每頁都畫著一個或者兩個形態不一的小人。
其中一個還帶著冠冕,雖然小人畫得很抽象,
但是,有了這個特征,還有誰會認不出來?
隨著書頁的翻動,冠冕小人一手持劍,一手我成拳頭,
在一個球上,一路揮砍,一路奔跑。
最終,圍著球轉了一個圈。
又用好幾麵寫著秦字的小旗子,把那個球插成了一個刺球。
嬴政:……
還挺會玩。
除此之外,在註解的空白縫隙中,還了許多子嬰自己寫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麥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長滿了~牛羊和桑樹。”
‘姑娘就像~花兒一樣,’
‘秦軍的男兒~多俊朗。’
‘一起開辟~新田地。’
‘從此,陰山就是我故鄉。’
‘好山好水~好地方,’
‘條條大路~都寬暢。’
‘歡迎來到~新中國,’
‘這裡,田滿穀,糧滿倉。’
嬴政:……
所以,這就是書怎麼都背不下來的原因吧。
一天到晚這麼忙,這腦子裡哪裡還有空隙裝下正經書喲。
嬴政還想接著往下看,就見子嬰咂吧了一下嘴巴,不知道唸叨了一句什麼。
眼睛還沒睜開,先張開手伸了個懶腰。
隻是,腰還沒伸到位,手就撞到了牆上。
“辭糜,你把屏風放大父的床頭做什麼?”
子嬰邊說,邊睜開眼睛。
正好對上嬴政唏噓笑著看過來的複雜眼神。
“喲,子嬰殿下睡醒啦?”
子嬰:……
子嬰想麻溜站起來,結果,腿麻麻的,根本站不穩。
眼看就要一屁股墩坐地上,被嬴政眼疾手快的提了起來。
子嬰被提著,也不反抗,還下意識的摸了摸嘴角,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道,
“嗬嗬,大,大父。”
“您奏摺這麼快就批完啦?”
“嗯,這不得騰出時間陪子嬰殿下吃夕食麼.”
嬴政邊調侃,邊用書卷在子嬰頭上敲了敲,
子嬰:……
糟糕,睡太久,睡蒙了。
這是睡了一下午呐,難怪以為到了第二天,自己是從床上起來的。
手腳都還麻麻的。
“那,那我們快點去吃夕食吧。”
“正好阿嬰也餓啦。”
“辭糜,夏荷,擺飯,擺飯。”
子嬰邊說,邊扒拉住嬴政的手,爬他身上抱著,
滿臉天真無邪的朝嬴政看過去。
表示,我已經抱好了。
您可以走了。
嬴政:……
誰跟說可以走了。
“不著急,來,先跟朕解釋一下。”
“你這書是怎麼回事?”
說著,嬴政一手托著子嬰,一手快速的翻動書角。
讓畫在書角的小人,快速變化模樣。
就像真的會動一樣。
子嬰:……
嘶~
子嬰不自覺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麼他大父連這個都能注意到啊。
講真。
作為一個畫畫興趣班十級選手。
上課無聊畫連環畫火柴小人這種事,也不算稀奇吧。
隻是,子嬰比較倒黴,被火柴小人當事人看到了。
這要怎麼解釋呐?
說他幻想著,他大父揮舞著太阿,直接征戰全球了麼?
“就,畫這好玩的。”
“你看,當書頁快速翻動,這個小人能動誒。”
“我覺得可以讓藏書閣的博士們,抽空寫些教育的小故事。”
“再畫成這種小人,印刷出來。”
“這樣,小朋友一看就能記住這個故事啦。”
子嬰極力分散嬴政對於火柴小人內容的注意力。
見子嬰這麼努力,嬴政也沒有拆穿他。
他嬴政的孫兒,渴望征戰而已。
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今大秦兵強馬壯,糧草充盈。
按照現在的勢頭再發展兩年。
不怕不能實現子嬰這個願想。
“哦,那你這書上寫的這些又是什麼?”
“也不像詩,也不像歌的。”
嬴政主動岔開話題,翻到子嬰寫了密密麻麻字的那頁。
子嬰:……
“這哪裡不像歌啦。”
“這麼押韻,朗朗上口。”
“到時候,讓阿父叫秦軍的將士們都學會。”
“就在陰山腳下傳唱開。”
“最好讓匈奴人,東胡人,月氏人都能聽懂。”
“這樣,他們一好奇,說不定就主動過來歸順我們大秦啦!”
超自信.jpg。
嬴政:……
人不大,想得倒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