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了子嬰的詳細解釋,對於這支民間驛站隊的組建,也算有了成算。
反正就算現在不組建,以現在驛站的人手,到明年也是不夠使喚的。
而且,現在驛站的亭長和驛卒,多半都是各地的太守或者縣令自己安排。
人員良莠不齊,各方勢力交織其中。
索性利用這次的機會,重新組建一支單屬於朝廷的隊伍。
來牽製原有的驛站係統。
想到這,嬴政釋然的鬆了口氣,沒好氣的捏了捏子嬰胖嘟嘟的臉頰,
“那你就說要組建這支驛站隊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攻略匈奴的後續不就好啦。”
“做什麼說是為了剿匪?”
“說得跟那山大王似得。”
“你作為皇長孫的姿儀呐?”
子嬰:……
不是啊,銷貨隻是表麵目的,
剿匪纔是他隱藏起來的真正目的來著。
要不然,找鹹陽,或者北方四郡的黔首們,訓練訓練不就好了。
至多,再從上林苑原來的刑徒中,挑選一些人手出來管理嘛。
哪裡需要專門去選退役的軍士?
嬴政:……
嬴政看子嬰眼神滴溜溜的轉來轉去,顯然是還有什麼想法沒有說完。
“所以,你還在想剿匪的事?”
“這支驛站隊就算是由退役軍士組建的,他們也沒有能力分辨哪些是真正匪徒。”
“各地太守必定不會同意他們越境插手郡內事務。”
嬴政還準備跟子嬰講道理,表示,這事沒那麼容易。
就見子嬰不慌不忙的遞了杯茶給他,接著輕描淡寫的說道,
“是不是真正的匪徒,重要麼?”
嬴政:……
什麼?
嬴政忍不住黑線的把手裡的茶杯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拍,
就準備揪住這小子,好好給他來一頓。
這膽大包天的臭小子,反了天了。
莫非還準備殺良冒功不成?
這要成了,還得了?
必須把這個想法摁死咯。
子嬰:……
子嬰見嬴政聽完,立馬眉頭就鄒成了一個川字,還桌子拍的震天響。
忍不住抖了抖,急切安撫道,
“哎,哎,您看您。一說到上頭,就生氣。”
“這不好不好,您聽我說完嘛。”
嬴政:……
朕怕等你說完,控製不住給你屁股揍成八瓣。
“哦?還有什麼可狡辯的?說來給朕聽聽。”
子嬰:……
咳,早知道就不裝這個逼了。
差點捱揍。
連忙繼續解釋道,
“這支隊伍的日常任務,當然是送貨。”
“支線任務纔是剿匪。”
“至於匪徒的確定,當然不是有他們自己決定的。”
“他們日常行走於各郡縣之間。”
“必定與各郡縣的商行,貨郎都是最熟悉的。”
“而各地的商行和貨郎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子嬰邊解釋,邊提問。
嬴政:……
什麼?
能接觸到最底層的黔首?
見嬴政一臉疑惑,子嬰不得不繼續解釋道。
“是不是最底層的黔首?”
“而黔首們最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嬴政:……
黔首們能有什麼優勢對剿匪有用?
被搶嗎?
“當然是或真或假的八卦訊息呀。”
“比如三大姑八大姨的,家裡突然闊綽啦。”
“比如,誰誰誰家突然招了災啦。”
“比如,誰誰誰家大戶真是好運氣啦,經商從來沒有被搶過。”
“再比如,誰誰誰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啦。”
“當家的剛出去走趟商,人就沒了啦。”
“如此等等,這些訊息,是靠太守和縣令坐在自家府衙能知道的?”
嬴政:……
所以,這些雜七雜八的訊息收集起來,誰來處理呐?
莫非朕除了朝政,還得每天看各地傳上來的家長裡短不成?
不睡覺嘞?
“所以訊息收集起來之後呢?”
“收集起來之後,分類整理,交給廷尉府呀。”
“等廷尉府整理完畢,您再從中挑選重要的,再反向查證,不就省事多了麼?”
嬴政:……
嗬,李斯知道你這麼孝順他麼?
這是準備禍害完李瞻,就去禍害李斯呐?
下次,不會連自己外翁家都進不去了吧。
嬴政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子嬰。
子嬰:……
做什麼這麼看著他,看得他毛毛的。
而且,他還沒說到重點呢。
他大父這是發散到哪裡去了。
“當然,這樣一來,廷尉府的工作會適當的增加一些。”
“同時,權力也會變大一點。”
“為了保證訊息的可靠性,最好讓禦史對廷尉府的訊息做一次進一步的確認。”
“再交到您手裡。”
“這樣,您收到的訊息,就既能保證廣泛,又能保證準確啦。”
嬴政:……
“那,如果有人能既買通廷尉府的人,又買通禦史的人,從中隱瞞或者曲解呢?”
嬴政挑了挑眉,故意為難道,
子嬰:……
“有這樣手眼通天的人,暗衛都是乾嘛吃的?”
“您早就知道有這樣的人了,還不夷了他們三族,是準備留著過年麼?”
子嬰特彆理所當然的說道。
嬴政:……
他就打個比喻。
“這樣一來,三足鼎立,互相牽製,您隻要等著國泰民安,海晏河清就好啦。”
嬴政:……
嬴政忍不住再次挑了挑眉,治理偌大一個國家,如果真能這麼省事就好啦。
不過,子嬰還小,倒是不著急讓他現在就知道。
嬴政正準備給子嬰來個誇誇,表示他之後就在朝會上跟群臣討論一下,就定下來。
就見子嬰神秘兮兮的湊到他眼前,小小聲的發出惡魔低語。
“而且,這些匪徒,難道不能是各地有權有勢,欺壓百姓的惡霸麼?”
所以他才說,是不是真正的匪徒並沒有那麼重要。
都有深入到各郡縣最底層的觸手了。
難道還打探不出各地真正的勢力分佈麼?
哪些氏族是真正的積善之家,
哪些氏族是表麵恭順,背地裡藏汙納垢,圖謀不軌,總不可能永遠毫無痕跡。
尤其是那些六國餘孽。
他就算再流竄隱藏,他還能不出門買糧油米麵,不買衣裳,不參與任何貿易?
但凡有需求,就必定留下痕跡。
到時候,想要清除。
這師出有名的理由,不就是現成的麼?
這也就是,為什麼需要選擇退役軍士的原因。
因為,必要的時候,是要執行嬴政直接下達的軍務的。
普通黔首,沒有經過長期的訓練,哪裡能有這個膽量。
一個膽怯,可能全盤皆輸都是小事,還可能讓整個隊伍全軍覆沒。
雖然,就算是軍士,也有可能出現意外情況。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除了更好的訓練,儘量減少這樣的情況出現。
保家衛國是他們必須要擔負的責任。
子嬰就算捨不得,也得捨得。
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國泰民安,海晏河清,不是靠他在這裡聊聊天,叭叭的暢想就能獲得的。
嬴政:……
是他低估這小子了。
這淬了毒的小嘴喲。
真想快點看到這小子長大後的執政情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