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耀,看上去也就剛到及冠之齡。
頭頂用玉簪簡單固定了一個發髻。
身穿曲裾深衣,配琵琶袖,袖口繡有雲氣祥雲。
外袍用銀色絲線勾勒出各種星宿隱紋。
乍一看,看不出銀線的模樣。
隨著他揮動衣袖,陽光通過銀線折射出一派流光溢彩的模樣,顯得整個人有些神秘。
他臉型比較圓潤,看上去更顯年幼。
讓人有點懷疑,他家父母是否真的敢放他獨自出門。
沒想到,一開口就又是遊曆,又是星宿的。
讓人更加將信將疑了。
不過,程先生同意讓他上台。
就說明這年輕人應該是有點本事的。
他們就姑且相信一下他好了。
而且,他說的事,涉及農耕誒。
如果真的有用,那他們之後不就能更加好的把握農時了麼?
眾人秉著不聽白不聽的原則,都安靜下來,等著聽鄒耀的課。
“正所謂‘鬥柄東指,天下皆春;鬥柄南指,天下皆夏’”
“大家都認識北鬥七星嗎?”
見有的搖頭,有的點頭,意見不一,鄒耀繼續道,
“不認識也沒有關係,今晚就可以抬頭到天上找找,七顆星星連起來像個勺子。”
“那就是北鬥七星了。”
“它們分彆是鬥身的天樞,天璿,天璣,天權,和鬥柄的玉衡,開陽,瑤光。”
“每年的六月二十一到二十二日,瑤光指向東南偏南的時候,麥芒飽滿,就說明到了收麥子最好的季節了。”
“大家最好在這兩天就儘快收割。”
“一定要趁,天上出現層層疊疊的雲層之前,將麥子搶收回來,曬乾入倉。”
“當出現這樣的雲象之後,往往表示,之後的天氣都將會出現連綿的陰雨天。”
“正是下一季良種下播的好時機。”
“否者,芒種不種,再種無用。”
說到這,鄒耀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朵。
眾人也因為的他的話,紛紛抬頭。
今天天氣不錯,萬裡無雲,是個曬麥子的好天氣。
顯然,不是會下雨的天象。
北鬥七星他們倒是聽說過,隻是,沒想到每顆星星還有名字。
學到了,學到了。
至於掛天上的星星,位置變化和時間的關係。
他們都沒有怎麼注意過。
不過,今天已經是六月十八了。
如果真如這位鄒先生所推算的,大概三天後,就是最佳的收麥時間?
他們平時收麥,都是靠自己或者村中年長者的經驗,判斷最佳的收麥時間。
等麥葉慢慢變黃,麥粒按壓有痕,不易碎,就是好的收麥時機。
過早或過晚都會影響到麥子的產量。
如果按照鄒先生所講,這兩日的日子很準確,
那之後,哪怕是家中沒有長輩支應,也可以按照這個日期,開始準備起來。
大秦這會,是沒有日曆的。
隻能由朝中的欽天監的官員,按照往年的日期,推斷出每一年的‘曆譜’。
再下發到各郡縣的官府。
官府根據這個‘曆譜’,勸課農桑,並組織底下的縣城村落開始每一季度的種植。
縣衙沒有及時宣傳,黔首們就隻能根據各自的經驗,或者村中長者的經驗。
如果這位鄒先生所說,根據星星的位置,就能推斷出大概的日期
那對他們來說,可不止是看準時時間收麥子這麼簡單。
還有其他的作物呢。
“鄒先生,您說的用星星判斷日子的方法是好學的嗎?”
如果,他們都能根據星星判斷日期,
往後,他們不都可以受到其他人的尊重啦?
聽到有人提問,鄒耀立馬感興趣的看過去,爽快點回道,
“很好學的。”
“隻要學會辨認歲星一年四季在天空中執行的軌跡,並把他們等分成十二份。
還有北鬥七星中的瑤光,一年四季所指位置變化。”
“再配合上二十八星宿的位置變化,就能準推算出每一天在這一年中所處的位置了啦。”
眾人:……
你在說什麼?
天那麼高,那麼大。
咱普通黔首要怎麼去把歲星軌跡分成十二份啊?
還有不少人,隻怕連歲星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歲星又是指哪顆星星呢?”
果然有人提出了疑問。
鄒耀:……
唔,師父讓他下山找貴人的同時,教化百姓。
從而壯大他們陰陽家一派的勢力。
遲早要和儒,法,墨,並駕齊驅,成為大秦的頂級學說之一。
他覺得他可能要倒在第一步了。
普通黔首連星星都不認識幾顆,更彆說還要記什麼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啦。
他當年還被師父誇過聰慧過人。
他還不是學了整整一年,才學會。
這還得是他記憶力比較好的原因。
更彆說,還要背誦並熟悉運用各類陰陽五行相關的書籍。
黔首們連字都不認識。
所以,他想要在大秦壯大陰陽家的勢力,得先從認字教起。
鄒耀:……
果然,孔夫子能被稱為聖賢,不是沒有道理的。
光是這份教化百姓的耐心,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想這麼多,實際時間其實就過了眨眼一瞬。
鄒耀認真的看著提問的前後,回道。
“歲星,就是你晚上仰望星空,最明亮的那顆橙黃色的星星就是啦。”
“它穩定不閃爍,甚至在白天也能隱約看到。”
“那就是歲星。”
說罷,抬頭找了找,指著東南方一個穩定不動的小黃白點,正好今天天氣晴朗,沒有雲層遮擋。
“那顆就是歲星啦”
眾人:……
這麼簡單
想學。
不知道鄒先生當上學宮的教俞後,他的課叫什麼名字。
他們覺得,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啦。
他們包能學會的。
子嬰:……
這不就是木星嗎?
沒想到還有這麼高階的名字和用途。
子嬰還在想,二十八星宿都分彆代表後世的那個星座。
還沒想完,就聽到鄒耀繼續介紹道,
“除此之外,還需要背誦《陰陽二十一家》,《鄒子》等。”
眾人:……
算啦,他們還是等縣衙和村裡的裡正推廣好了。
讀書識字這些,對他們來說,可太難了。
鄒耀看大家夥有些蔫蔫的,就猜到了他們的想法。
連忙安撫道,
“記不住也沒關係。”
“之後,我還會在雲陽待一段時間,我帶了不少關於觀雲識雨的書籍都捐獻給了學宮。”
“你們可以憑借,學宮的學生卡去借閱謄抄的。”
眾人:……
那個隻有入學的小孩子才能擁有的。
鄒耀見眾人表情不一,他退後一步站起來道,
“好啦,今天我的分享就到這裡啦。”
說罷朝眾人行了一禮,走下了台階,朝程先生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喚了聲,
“程先生。”
“這就是今天耀分享的內容了。”
“嗯,坐吧。”
程先生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誰知,鄒耀並沒有坐下,反而朝子嬰走了過來。
笑嘻嘻的看著子嬰道,
“這位小郎君,我看你天資聰慧,與我頗有緣分。”
“不知可願拜我為師?”
教化百姓,壯大陰陽家勢力什麼的,他感覺他大概率是做不太好啦。
不過,
還好他運氣好。
這不,才找了一年不到,就找到了他命中註定的貴人。
順便把徒弟也收了。
子嬰:……
怎麼?
他看上去像個很好騙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