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嬴政的進一步提問,扶蘇低頭沉思了一會才開口道,
“兒臣認為,蒙內史主要掌管著帝國的稅收,農業發展,官府稅收支出。”
“少府令,如今掌管著父王的私庫和眾多工坊的運作。”
“這兩處,都需要與部分商賈打交道。都有龐大的資金往來。”
“如果再把商賈們的商業往來也全權委托給他們。”
“那,誰又來監督這龐大的金錢出入是否真的在正常運轉呢?”
雖然,扶蘇並不知道嬴政的重點是帝王之術的平衡術。
但是,他本能的認為,龐大的利益往來之中。
操縱者和監督者的角色必須分開才行。
甚至,可以單獨成立一個監督財務出入的部門。
獨立聽令於皇帝,同時監督少府,內史和商賈。
利益就像一隻時刻散發著魅惑的野獸。
誰也不敢保證曾經剛正不阿的人,在長時間,巨大利益的誘導下,內心絲毫不動搖。
給予適當的監督,並不代表不信任,反而應該是保護纔是。
“哦?那你認為該讓誰來管呢?”
扶蘇的回答雖然跟他預想的方向不一樣。
結果倒是基本一致。
至少意識到了權利的平衡。
嬴政於是繼續問道,
“兒臣以為,也許可以設立一個司市署。”
“《周禮》有言,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
簡單來說,就是負責市場管理,簽訂契約,物價調控,治安維護和商稅征收。
“這司市署可以專門負責商賈之間的交易,商稅的收支,與農稅分開。”
“可以直屬於丞相或者父王您。”
說到這,扶蘇抬眼觀察了一下嬴政的神情。
發現他並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稍稍放下心來。
父王雖說通常都不形於色,歡喜的神色尤其難以察覺。
但是,不悅的神色,仔細觀察還是能感受出來的。
之前老師淳於越老是提到恢複《周禮》。
他都是抱著,聽一聽,博取眾家之長的想法。
隻不過,沒想到。
淳於博士居然敢在大軍凱旋的慶功宴上,都拿遵循《周禮》的事來要挾父王。
也太不把他父王看在眼裡了。
要遵循周禮,完全可以從這種製度的設立上,參考參考。
讓人有據可查,不是在信口開河。
為什麼要扯上分封呐?
而且,將士們拚死才完成了統一。
如今,卻因為這樣的理由,又要分出一個諸侯。
想想都令人窩火。
還好李廷尉挺身而出,大快人心的懟了淳於博士一通。
又巧妙的把分封和之前子嬰經略匈奴的計劃聯係到了一起。
嶽父大人,果然不愧是子嬰的外翁。
如今,隗相已經到了告老的年紀。
大概率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就要退休了。
下一任丞相,以李廷尉的能力,和父王對他的信任。
大概率就是他了。
不然,父王也不會把統一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的任務交給他。
甚至,在程先生出現之前,父王就有意讓李廷尉整理大篆,為統一文字做準備了。
隻是,後來程先生橫空出世,已經把統一文字的工作完成了一大半。
父王就理所當然的拿來用了。
沒必要同樣的路走兩遍。
想到這,扶蘇的應答越發流暢。
“司市負責總領各行各業的商賈活動,下屬還可以設定一些更細分的部門。”
“比如,負責調查,調控物價的平準司,監督商品質量的品控司,負責日常治安巡查的治安司,負責緝盜執法的稽查司,負責契約管理的契約司,以及負責商稅收支的稅收司。”
這樣,不止是商稅的收支,還是商賈們的商業活動都有了專人負責。
雖說會是官府增加不少新的部門,部門之間的協調變得更加繁瑣。
但是,錢權分責,兩不相疑,更有利於帝國的穩定。
而且,帝國如今掌控之地已經不再是中原一隅,而是掌控了整個中原。
之後,以他父王的雄心偉誌,必定不可能讓匈奴和百越安睡於臥榻之側。
這中間涉及到的軍需糧草必定需要數以萬計。
單靠黔首們的農田賦稅,顯然是不足的。
顯然,子嬰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一天到晚一副小財迷模樣。
想到崽,扶蘇轉頭看了眼子嬰。
隻見他正在和胡亥搶最後一塊鹵肉,兩人你拉我扯,已經疊做一團了。
而邊上還有一隻蠢蠢欲動的嬴小圓,隨時準備躍起一撲。
扶蘇:。。。。。。
扶蘇也顧不得繼續回話了,連忙快步跑過去,一手薅住嬴小圓,一手提起自家崽,解放了被壓在最下麵的小弟。
這仨小崽子,沒點輕重,這要真壓實了,受傷了怎麼辦。
還有,自家這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的小弟。
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能從子嬰嘴巴裡搶到肉的。
雖然,他比子嬰大了兩歲,沒看子嬰的胳膊腿都和他一樣粗嗎?
身高也相差無幾。
力氣更是不能比。
至少,他聽說,子嬰已經開始負重跑了,而胡亥還在每天掙紮起床做早課。
想到這,扶蘇控訴的看了眼自家父王。
您自個的崽,要不自個費力教教?
嬴政:。。。。。。
看什麼看,你的崽纔是朕教的。
看長得多有勁。
嬴政不無得意的想著。
咳,不過胡亥也確實應該多加強一下鍛煉了。
怎麼回事,練了這半天,還沒子嬰進步快。
定然是因為長期生活在後宮,沒有一個專門的人教才對。
“扶蘇,既然胡亥跟著子嬰練沒練出個名堂,不如之後你帶著他練?”
子嬰是侄子,帶著胡亥,他還能偷懶耍賴。
扶蘇是長兄,自古長兄如父,總不至於還敢耍賴吧。
扶蘇:。。。。。。
所以說,他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呢?
反正也壓不死,以子嬰一貫的把握,甚至都不會壓傷。
嬴小圓也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小熊。
他就純純的鹹吃蘆菔淡操心。
胡亥:。。。。。。
嗷!我和阿嬰就鬨著玩的。
怎麼就要把我發配給長兄啦?
那以後還怎麼賴床!
嗚嗚嗚,不要啊!
扶蘇和胡亥露出同款求救表情,看向子嬰。
快求父王收回成命。
我真的不想帶熊孩子啊。
(我真的不想跟著長兄啊!)
子嬰:。。。。。。
大父終於想起把十八叔轉讓出去了!
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