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蒼從蒸汽機上加完潤滑油下來後，發現子嬰和公輸楫都沒見人影了。
張蒼：。。。。。。
人呐?
剛剛不還在這裡？
本想著試試潤滑油的效果，但是，子嬰都來了。
當然還是先給他上課。
等張蒼回到堂屋才發現，子嬰和公輸楫正趴在一張桌子上，不知道在乾什麼。
公輸楫拿著筆在寫寫畫畫，子嬰踩在一個凳子上，指指點點。
因為人小，整個人都快爬到桌子上去了。
張蒼：。。。。。。
“在乾嘛呢？”
張蒼走到子嬰身後，朝桌上看去。
隻見，桌上鋪著一張大大的圖紙，公輸楫畫的正是他的蒸汽機。
子嬰聽到張蒼的說話聲，連忙轉過頭來看他。
“老師，您忙完啦！”
“我跟您說，公輸先生好厲害哦。居然不用魯班尺，徒手就可以畫圖紙啦！”
張蒼好笑的抱起子嬰，讓他看得更輕鬆一點，笑著說道。
“那當然，你公輸先生，可是公輸家當代的公輸子。”
“他的機關術，在整個公輸家都是數一數二的。”
說完，狡黠的笑著朝公輸楫看過去。
公輸楫：。。。。。。
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公輸楫連忙把放在抽屜裡的魯班尺拿出來，接著畫。
哎，都怪他在家畫習慣了。
子嬰的這個設想，跟他們之前的設想方向有些不一樣。
不管是公輸家，還是墨家。
對於機關術的研究，更多的在於追求世所罕見的技巧，或者適用於各國攻伐的攻城，守城武器。
以爭取在各國獲得更多的名望，擴大自家學說的影響力。
而子嬰殿下，就他這短短時間接觸下來的發現。
他似乎和他以往見過的各國王室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不止是三歲稚齡的早慧，更是對黔首的過度關注。
就他對上林苑的觀察，那些工坊做的東西，很多都是與黔首的日常生活有關。
他特地找刑徒們打聽了一下價格，賣給黔首的價格極其便宜。
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陛下格外疼愛這個皇孫，不惜拿出自己私庫的錢來補貼子嬰殿下辦工坊的。
如今，看到改良過的蒸汽機關，首先想到的不是乘船遊玩，而是去拉犁刀。
公輸楫：。。。。。。
所以是這位子嬰殿下獨愛種地？
回想起上林苑的那次經曆，發現不止子嬰，連其他秦國公子，對種地的熱情也很高。
甚至，其他秦國公子比子嬰殿下的種地熱情更高。
公輸楫：。。。。。。
這是什麼奇葩的愛好？難道這纔是大秦能一統六國的關鍵?
就算是大秦公子也恪守著商君定下來的法度？
最近，他還瞭解到。
這位子嬰公子另外一個不凡的地方。
他對於跟隨著他的人格外大方。
那什麼專利費用，居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每賣出一份都能有分成。
這對於他們公輸家和墨家這種以工匠手藝為主的學派，幾乎有致命的吸引力。
聽說墨家的墨軒甚至連《墨經》都帶過來了。
還把跟著他的一眾師兄弟全部叫到了雲陽。
而他本人負責的正是現在鹹陽賣得風生水起的各種紙。
不管是如廁的草紙，還是各種書冊的紙張，都是他在管著。
如果真如張蒼所說的分紅方法，他們墨家這下，再也不用擔心為生活奔波，而無法專心研究機關術了。
公輸楫：。。。。。。
所以，子嬰殿下之前承諾給他織布機專利費用，居然是真的嗎？
那如果整個大秦都用他改良出來的織布機織布。
公輸楫：。。。。。。
突然就乾勁滿滿了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子嬰殿下許下專利報酬的用心嗎？
他們公輸家，除了他也還有不少機關術不錯的親朋呢。
要不要一起叫過來？
公輸楫畫著圖紙，內心一片天人交戰。
而子嬰聽了張蒼對公輸楫的身份誇讚，立刻好奇的問張蒼道。
“老師，您是屬於哪家學說的？儒家？”
畢竟，張蒼也是儒家賢者荀子的關門弟子。
隻是，他還精通陰陽家的五德終始說，甚至能實際運用到確定曆法上。
可見，他對於陰陽五行的造詣也頗深。
另外，過目不忘的本領，對各類學說的書籍都有涉獵，說是雜家也說得過去。
子嬰：。。。。。。
牛逼的人，就是這麼任性呢。
張蒼聽了子嬰的問話，笑著搖了搖頭。
“蒼算不得儒家。”
“儒家講究有教無類，仁而有序，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
“蒼自認做不到。”
張蒼坦然的笑看著子嬰說道。
子嬰：。。。。。。
懂了，他老師這是在說，他有厭蠢症。
難怪之前給大家夥上課，隻要他十八叔幾個犯錯，就妥妥的找嬴政去告狀呐。
看來張老師苦他十八叔久矣。
子嬰拍了拍張蒼的肩膀，安慰道。
“老師不用怕，您算術這麼好。完全可以把它的理論完善一下，著書立說，自成一派呀。”
“到時候，阿嬰幫你把書籍印刷出來。”
“或刊登到報紙上，讓整個天下的人，不管是各派學者，還是販夫走卒，都能拜讀您的學說。”
“同時，咱還可以取一個響亮的名號。”
“您覺得數學家怎麼樣？”
“到時候，絕對能成為名聲不亞於儒墨的一家。”
張蒼：。。。。。。
這小崽子，果然還是太天真。
天下合起來會認字的人都有數。
就算現在大秦在積極的普及認字教育。
但是，大家有興趣學的多半是比較實用的法家，能得名師指點的儒家，或者能學手藝養家餬口的墨家。
誰會對這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一般人還理解不了的算術感興趣呢？
最多，也就學習一下《九章》裡麵，對於糧草的計算，田畝的計算方法罷了。
好歹，這些還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能夠用得上。
真讓他們去深入研究什麼割圓術，勾股之類的，估計沒幾個人會感興趣。
也沒幾個人能學得明白。
看子嬰興致勃勃的眼神，張蒼好脾氣的附和道。
“好，好，好，蒼能成為數學家，就全指望子嬰殿下幫忙宣傳啦！”
“到時候，子嬰殿下可是數學一派的開山大弟子，怎麼樣？”
子嬰：。。。。。。
這哄小孩的語氣，一聽就知道沒有多相信。
於是，特彆認真道，
“老師，您可彆不相信阿嬰，您有沒有聽過，需求創造市場的理論？”
張蒼：。。。。。。
什麼理論？
子嬰見張蒼迷茫的神色，繼續認認真真給他講數學對於黔首們日常生活的重要性。
隻要大家都意識到，相對於法家的嚴苛，儒家的仁愛，墨家的大公無私，這些普通黔首聽都聽不明白的學說。
數學纔是關係大家每日生活的柴米油鹽。
隻要對數學產生學習興趣的人足夠多，自然就會有人產生深入研究的想法。
等到有多多的人才來鑽研數學，那數學不就自然而然的自成一派了嗎？
“您可千萬不要小看普通黔首的力量。”
“天下真正推崇儒家，墨家，法家的人比較多，還是像您這樣，對各家學說都認同，又都不認同的人更多？”
“還是，像阿嬰這樣，其實什麼學說都不那麼感興趣，隻想每天能吃飽穿暖，開開心心，混吃等死的米蟲生活感興趣的人多？”
張蒼：。。。。。。
咳，您這誌向陛下知道麼？
想到這，張蒼朝四處望瞭望，轉頭就對上了正踏入門檻的扶蘇。
張蒼:。。。。。。
這可如何是好，他就算想替自家小徒弟辯駁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啊。
來接自家崽，正好走到門口的扶蘇：。。。。。。
雖然不知道米蟲生活是個什麼生活，但定然不是他父王和他所期望的生活就是了。
子嬰還不知道他貼臉開大，直接把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蛐蛐到他阿父麵前了。
還準備積極說服張蒼，就見張蒼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放到他嘴巴上，讓他噤聲。
同時，彎腰把他放地上，朝門口行禮道，
“禦史蒼，參見扶蘇公子。”
子嬰：。。。。。。
嗷！阿父不是在跟大父商討國家大事麼？這麼快就來找他作甚？
聽到張蒼的行禮聲音，才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子嬰一臉空白表情的公輸楫：。。。。。。
咳！忍住！
公輸楫連忙走出桌案朝扶蘇行禮道，
“博士楫，參見扶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