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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你當真要背棄舉義大業?”
張平的聲音如淬了冰,砸在張良心頭。少年攥緊衣袖,指節泛白,急切辯解:“父親!秦滅韓已逾三載,關中銳士遍佈新鄭,此刻舉義無異於以卵擊石!三萬韓地子民皆是忠魂,怎能讓他們白白葬身箭雨之中!”
“哼!貪生怕死之輩!”張平怒極,花白的鬍鬚根根倒豎,指著張良的鼻尖怒斥,“我張家五世相韓,世代受國恩,如今國破家亡,你卻畏縮不前!從今往後,我張平再無你這兒子!”
“父親!”張良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並非孩兒怯懦,而是時機未到!暴秦律法嚴苛,一旦舉事失敗,便是株連九族之禍啊!”
天空驟然陰沉,本該日上中天的時刻,烏雲如墨汁般潑灑開來,壓得新鄭城喘不過氣。
張平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抽出腰間青銅劍,劍刃映著昏暗天光,泛著冷冽寒光:“動搖軍心者,斬!今日便以你祭旗,鼓舞三軍士氣!”
“張相息怒!”一旁幾位身著紫色戰袍的韓室貴族趕忙上前拉住,“子房年幼,一時糊塗罷了!尚未與秦軍交鋒,怎能自斬棟梁?”
張平掙紮數次未能掙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喝道:“滾!給我滾出這裡!若再敢阻攔義軍,休怪老夫無情!”
張良望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心如刀絞。
他何嘗不想留在父親身邊儘孝,可他清楚,這場倉促的舉義註定失敗。
張家世代忠韓,複國大業不能斷在他手中!正當他進退兩難之際,秦風慢悠悠踱步而來,指尖摩挲著腰間佩劍,沉聲道:“自古忠孝難兩全,晚輩倒有一計,可解二位困局。”
張平側目,眼神冰冷:“豎子能有何良策?”
張良彷彿抓住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拉住秦風衣袖:“秦兄快說!隻要能保全父親與韓地子民,子房感激不儘!”
秦風眼神一凜,拔劍如閃電,寒光掠過張良衣襟。一塊紫色袍角應聲而落,輕飄飄砸在張平腳邊。
他朗聲道:“張良今日割袍斷義,自此與張家再無瓜葛!養老送終之事,另尋他人!”
張平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張良看著地上的袍角,嘴角一撇,差點哭出聲——這哪是解圍,分明是直接給他斷了後路!
“父親!吉時已到,該舉義了!”張誌身披輕便皮甲,手持長戟小跑而來,聲音急促。
張平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張良一眼,轉身振臂高呼:“諸位韓地壯士!暴秦無道,塗炭生靈!今日我等舉義,伐無道,誅暴秦,複我大韓!隨我殺!”
雖已年過六旬,張平依舊精神矍鑠。
他身披三重皮甲,手持青銅長劍,率先跨上戰車。
隨著一聲雄渾的戰鼓響徹全城,無數身著紫色戰袍、頭戴巾幘的韓人義軍從街巷各處湧出,紫旗如潮,喊殺聲震徹雲霄:
“伐無道!誅暴秦!”
“複我大韓!誓死不歸!”
秦風並未隨行,而是帶著黑牛等二十名護衛登上張家閣樓。
憑欄遠眺,新鄭城內已然一片火海,濃煙滾滾升空,與烏雲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
率先遇襲的是秦軍一百個伍的巡邏兵,他們猝不及防被義軍分割包圍,儘管手持長戈拚死抵抗,以一當二,終究寡不敵眾,逐漸被淹冇在紫色人潮之中。
街道之上,張誌駕著戰車疾馳,張平立於車中,右手挺長戟,左手握長劍,威風凜凜:“直搗郡守府!斬範曾,奪武庫!”
五千餘名義軍緊隨戰車,沿著寬闊街道浩浩蕩蕩殺去。黑牛趴在閣樓欄杆上,咋舌道:“老大,這義軍數量也太多了,範郡守能頂住嗎?”
秦風淡淡瞥了他一眼:“早已讓你送信,告知範曾義軍動向。他若連郡守府都守不住,也配當大秦新鄭郡守?”
黑牛望著潮水般湧向郡守府的義軍,嚥了口唾沫:“可這架勢……秦弩雖強,怕是也擋不住這麼多人吧?”
“怕什麼?”秦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刻,咱們也是反賊。”
黑牛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想得就是周全!”
郡守府前,大門洞開,值守郡兵早已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張誌見狀大喜:“父親!範曾遁了!”
張平放聲大笑:“天佑大韓!陳行率部取武庫,張誌奪糧倉,老夫親率主力攻占郡守府!”
“諾!”義軍將士轟然應諾,正要分兵之際,異變陡生。
郡守府房頂之上,忽然出現一排排身著玄甲的秦軍精銳,他們手持勁弩,弩機上的青銅望山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麵容冷峻如冰。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出現在房簷邊,捋須冷笑:“張平,本官念你曾為韓相,數次勸你歸降,你卻執意謀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正是新鄭郡守範曾!
張平臉色驟變,如墜冰窖,嘶吼道:“有埋伏!快撤!找掩體!”
可惜為時已晚。隨著一聲清脆的梆子響,萬弩齊發!秦弩特有的三棱銅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如流星墜地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的入肉聲此起彼伏,義軍將士紛紛中箭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郡守府前的石板路。
“快跑啊!秦弩太厲害了!”
“救命!誰來救我!”
“早知道不參加了……我想回家!”
短短片刻,秦軍已射出三輪弩箭,九千支弩箭如密雨般覆蓋,義軍屍橫遍野,慘叫聲響徹全城。
張誌反應極快,猛地翻身將張平撲倒在戰車之下,下一刻,張平方纔站立之處便已插滿弩箭,箭尾兀自顫抖。
範曾冷冷注視著混亂的義軍,揮了揮手:“楊熊將軍,斬張平,反賊自散!”
身旁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的壯漢應聲“諾”,拉下臉上的鬼臉麵具,悶聲喝道:“張五百主!隨我殺敵!”
“諾!”五百名秦軍親軍齊聲應和,手持長戈長劍衝殺而下。他們身披玄甲,防禦力遠勝義軍的皮甲,交鋒之下,義軍將士如同割麥般倒下。楊熊一刀揮出,一名義軍的上身直接被劈成兩段,鮮血噴濺其身,他卻渾然不覺,步步緊逼,如殺神降世。
“攔住他!快攔住他!”張誌背起張平,向著北城牆方向狂奔。那裡早已被義軍攻占,萬人駐守在城門街道,本是退路,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機。
閣樓之上,秦風看著這一幕,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振臂高呼,聲音穿透喧囂的戰場:“張平伯父莫慌!晚輩秦風,率部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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