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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的密謀,已然推至**。
在張平的慷慨陳詞之下,彷彿那偌大的暴秦,已是風中殘燭,抬手便可傾覆,覆滅不過是朝夕之間的易事。
議罷,宴席重開,杯盞交錯,酒香四溢。本就心懷激盪的眾人,此刻更是放浪形骸,推杯換盞不過片刻,席間已是醉意醺然,人影歪斜。
張誌喝得滿麵通紅,攥著秦風的胳膊不放,嘴裡“嗬嗬”傻笑著,舌頭都打了結:“聞、聽聞賢弟祖上是子路先賢,於儒學一道頗有造詣……今日興濃,不如吟上一首,助助酒興?”
一旁的陳行也搖搖晃晃地湊上前來,搭著秦風的另一個肩膀,醉意盎然地附和:“是啊是啊!秦兄才情過人,定要為我等助興纔是!”
角落裡,韓仲縮著身子,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滿心皆是無助。
望著張誌、陳行與秦風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模樣,他的臉一陣陣地抽抽,心中叫苦不迭。
自己將這人帶來此處,莫不是真如黃鼠狼鑽進了雞窩?可眼下這光景,哪裡是黃鼠狼偷雞,分明是雞和黃鼠狼拜了把子!
秦風掃了一眼席間眾人,大多已是東倒西歪,連主持大局的張平,此刻也是眼神朦朧,醉態儘顯。
他懶得與這兩個醉漢虛與委蛇,乾脆利落,一人一腳,直接將二人踹得踉蹌著跌了出去。
眾人驚呼之餘,他卻負手而立,沉吟片刻,旋即搖頭晃腦,朗聲吟誦起來:
“我見山河湧,
是岸隔佳人。
你於瑤台望,
跌入雲海間。”
吟罷,他拱手一笑,朗聲道:“拙作一首,贈與在座諸位誌同道合的兄弟,聊表心意。”
短暫的寂靜過後,席間瞬間炸開了鍋。
“好詩!當真是好詩啊!”
“不愧是儒家子弟,便是有這般才情!就是他孃的讓人佩服!”
“秦兄可否將此詩寫下?我定要帶回家中,裝裱珍藏,當作傳家之寶!”
一時間讚譽聲不絕於耳,眾人紛紛舉著酒盞,搖搖晃晃地便要上前向秦風敬酒。
秦風連連擺手推脫,口中笑道:“為父不勝酒力,實在是不能再飲了。”
眼見推脫不過,他眼珠一轉,當即尋了個由頭,果斷選擇尿遁脫身。
不知在府中繞了多久,秦風停下腳步,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咦?這是哪兒?”
這張府也太過廣袤繁複,七拐八繞之下,他這個天生路癡,竟是徹底迷失了方向,全然記不得回去的路。
正琢磨著要不要放下臉麵,高聲呼喊尋人時,他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小亭之中,立著一道身影。那年輕人麵色憂鬱,正仰首望著漫天星河,靜靜出神,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愁緒。
秦風心中一動,邁步走了過去,走到那人身前,便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口道:“這位兄弟,你怎麼回事?不過是出來如廁,竟也能迷路?
如此路癡,日後還如何跟著大家一同‘伐無道,誅暴秦’?
快,快隨我回去,共商複國大事!”
那麵容清秀、膚色白皙的瘦弱年輕人緩緩轉過身,目光古怪地打量了秦風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玩味地看著秦風,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戲謔:“兄弟臉皮之厚,張良實在是佩服。
明明是你自己忘了歸路,反倒要將過錯推到我的身上?”
秦風腦中轟然一響,殘存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怔怔地盯著眼前之人,滿臉皆是不可思議。
張良?這大名鼎鼎的留侯張良,竟然就這麼被自己給撞上了?
身為穿越者,若是不趁機收拾他一番,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刹那間,秦風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是不是要當場使出“黑虎掏心”,再接一記“烏鴉坐飛機”,最後補上“老奶奶鑽被窩”,三招齊出,直接將這個未來的心腹大患解決於此地。
張良見他目光閃爍,神色怪異,不由得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疑惑問道:“你怎麼了?為何見了我便失神至此,還這般上下打量?”
話音剛落,張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神色瞬間變得嚴肅,沉聲說道:“張良並無龍陽之好,還請兄台自重!”
秦風當場呆立,整個人都傻了眼。
怎麼好端端的,就扯到龍陽之好了?這未免也太冤枉,簡直是要毀他清白!
不過平心而論,張良生得的確眉目柔美,肌膚白皙,眉宇間又藏著幾分英氣,也難怪對方會如此戒備。
“自重個屁!老子對男子可冇有半分興趣!”秦風急忙開口,奮力自證清白。
張良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疑慮消去大半,不由得尷尬地笑了笑,拱手致歉:“抱歉,是張良誤會了,還望兄弟海涵。”
兩人一同在涼亭中坐下,一時之間,氣氛尷尬,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秦風才率先打破僵局,開口問道:“你為何會在張府之中?莫非這舉義複國之事,你也在受邀之列?”
張良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無奈道:“這本就是我張家府邸,張平,正是我的父親。”
秦風撓了撓頭,愈發疑惑:“既然如此,你更應參與其中,共商舉義纔是,為何獨自在此處望月發呆?”
張良深深歎了口氣,眸中滿是憂慮與不讚同:“舉義?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場必敗的鬨劇罷了!
僅憑區區數萬臨時拚湊的仆從家丁,毫無戰力可言,即便起事,也不過是徒增亡魂,毫無意義。
秦軍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甲士,就算能僥倖奇襲,除掉城中五千駐軍,後續必然會迎來秦軍雷霆萬鈞的報複!
王賁麾下十萬大軍,便駐紮在百裡之外的中牟,旦夕之間便可抵達新鄭。到那時,我韓國故土的百姓,恐怕將要遭受一場滅頂之災!”
秦風聞言,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眼。
果然不愧是張良,一眼便看穿了這場鬨劇的本質與致命隱患。
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舊族舉義,本就是不堪一擊的土雞瓦狗。他費儘心思混入其中,推動這場舉義提前爆發,本意便是要借秦軍之手,一舉剷除這些不穩定的舊貴族勢力。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新鄭這處地方,他早已視作自己的根基,勢必要常駐於此。
心中念頭百轉,秦風麵上卻露出讚同之色,附和道:“兄台所言極是。若真想複興大韓,必須遣使聯絡齊、楚兩國。
待兩國出兵,牽製秦軍主力,我們再相機舉事,方有複國的勝算。”
張良卻緩緩搖頭,輕聲歎息:“齊國,早已是安於享樂的婦人之國,徹底喪失了當年的勇武血性,不堪依靠。
楚國,不過是沐猴而冠,外強中乾,其滅亡也隻是時間問題。
我們真正需要等待的,是另一個足以撼動天下、讓九州震動的契機!”
秦風心中一震,這人的眼界與見識,竟然透徹到了這般地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張良那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心中殺意暗生,暗自盤算著如何才能一擊斃命,乾脆利落地拗斷其脖頸,永絕後患。
張良察覺到他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微微拉了拉衣領,向後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自在地繼續說道:“我夜觀天象,見有帝星坐鎮九州,氣勢穩固,牢不可破。
所以我們隻能耐心蟄伏,等待嬴政壽數耗儘,駕崩歸天!
隻可惜,我父親等人早已被複國的執念衝昏了頭腦,急功近利,如此行事,最終也隻能是自取滅亡罷了。”
秦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語氣平淡地開口:“等待嬴政死去?這便是你夜觀天象得出的結論?你竟然會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張良卻忽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壓低聲音道:“並非隻有天象佐證。我在江湖遊曆之時,曾尋得一位神運算元,他所卜之卦,與我觀星所得,分毫不差。”
“祖龍死,而天下崩!”
秦風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周身的氣息漸漸冷了下來,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張良,沉聲問道:“神運算元?我倒想見識一番,不會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吧?”
張良並未察覺秦風神態的變化,反而莫名地興奮起來,當即起身道:“好!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二人一前一後,穿行在張府的後花園之中,曲徑通幽,最終來到一處僻靜的獨立彆院。
院中,一位身著寬大衣袍、鶴髮童顏、風骨卓然的老者,正盤膝端坐於門前,閉目養神,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張良見狀,連忙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張良,拜見神算前輩,冒昧前來,打擾前輩清修了。”
老者緩緩睜開眼,微微頷首,撫須笑道:“老夫雲遊世間一百二十載,居窯洞,食野草,飲山澗清泉……”
“最後得了腎結石?”
秦風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滿是戲謔。
老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嗆得連連咳嗽,臉色漲紅,不滿地看向秦風,厲聲問道:“咳咳咳!你是何人?”
秦風上前一步,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老者,語氣冰冷,帶著十足的挑釁:“就是你,自稱什麼神運算元?”
老者昂首,正要傲然應下:“老夫正是神……”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打斷了老者的話語。
“啊!”老者發出一聲痛呼。
秦風收回手,眼神冰冷,語氣譏諷:“那你可有算到,今日會挨這一巴掌?”
“臥槽!”老者又驚又怒,一時竟脫口而出。
一旁的張良,早已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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