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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外陡然傳來一聲淒厲慘叫,聲音戛然而止。
項梁捧著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入內覆命,目光如刀,狠狠剜向黑牛。
黑牛眼皮一跳,不動聲色退到景駒身後。
景駒麵不改色,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項燕啊項燕,你們項氏也有今日!
若不是當年你們力保負芻登基,這上柱國之位,豈能輪得到你?
呸!
項燕望著那顆人頭,身形踉蹌,聲音顫抖:
“老夫教子無方,罪該萬死!日後再敢有此等齷齪之事,定斬不饒!還望諸位同心協力,共保大楚!”
“諾!”
各家貴族嘴上應得響亮,心中卻各有盤算。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再想回到從前同心同德的模樣,已是絕無可能。
秦風從一開始就冇指望一條離間計直接破楚。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戰功成,而是讓楚國貴族徹底離心。
你藏實力、惜糧草、不肯拚命?那我也不拚命。
大楚亡了關我何事?要死一起死,就算亡國,也要拉著仇家墊背。
就像那句老話所說——寧予外敵,不予家奴。
聽著瘋狂,道理卻是相通的。
“既然事已處置完畢,末將告辭。”
景駒滿麵春風,揚長而去。
其餘貴族也紛紛告辭,大營內隻餘下項氏父子,僵立原地。
項燕沉默許久,聲音沉如古鐘:
“讓項渠、項伯帶籍兒,領八百家臣,前往會稽歸隱。”
項梁又驚又痛:“父親!項氏十幾代基業,難道就這麼棄了?”
項燕那一貫挺拔的身軀,此刻竟微微佝僂,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無國,何以為家?大楚……怕是撐不住了。但項氏,必須留下香火。”
他比誰都清楚。
自陳郢一戰,被那個叫秦風的年輕人徹底攪亂大局開始,楚國就已經走上了慢性死亡之路。
“那您呢?您怎麼辦!”項梁急聲追問。
項燕望向南方壽春的方向,那是他親手扶上王座的君王所在之地。
他緩緩搖頭,目光決絕:
“士為知己者死。為大王,為大楚,總有人要流血犧牲。
你讓籍兒記住——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父親!”
項梁淚如雨下,卻不敢違抗。
“速去安排。我在此,至少還能撐一年,為大楚留下後手。
華夏紛亂五百餘年,哪有那麼容易一統?
大楚不會亡,大秦,也不會永遠贏下去!”
與此同時,屈氏營帳。
屈完、昭英、彭尚三人密會,氣氛凝重。
屈完先開口:“你們當真以為,項氏會在軍糧裡摻沙?”
昭英皺眉:“我不信。項氏世代忠良,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彭尚一拍案幾,冷笑出聲:“忠良?項燕就是沽名釣譽之徒!一個外姓,也敢窺伺令尹之位?
我看他就是想儲存實力,等咱們幾家糧草耗儘、士卒死光,項氏便可順勢上位!”
這話一出,三人臉色齊齊一變,互相忌憚地對視。
令尹之位隻有一個,可楚國大族卻有好幾家。
彆說項氏,他們三家本就是競爭對手。
一場密談,不歡而散,人人心懷鬼胎。
至於往後會不會暗中儲存實力?貴族之間那點齷齪,不必明說。
景駒回到自家營寨,心情大好,拍著黑牛肩膀誇讚:
“不錯,此事你辦得極好。以後,你就留在本公子身邊看門。”
黑牛當場涕泗橫流,大聲謝恩。
心裡卻早已罵翻了天:
看門?信不信老子拆了你家大門,活活敲死你這摳門貨!
這一刻,黑牛竟莫名懷念起秦風。
雖說秦老大一遇危險就把他推前麵、說話不算數、專坑自己、裝逼還讓他出錢;
張口就罵、硬裝文化人、亂改聖人言論還不準反駁、打不過人就喊他上……
可……好像也冇什麼可洗的。
秦老大和這狗景駒,貌似一路貨色。
不對!
若秦老大真那麼不堪,自己為何跟著他這麼久?
一定是自己還冇發現他的閃光點!一定是自己的問題!
黑牛邊走邊琢磨,剛到帳外,便被一名衛兵悄悄拉住。
見四下無人,黑牛正琢磨要不要揍人出氣,那衛兵卻一臉猥瑣笑道:
“兄弟,你可是撈著好活了!”
黑牛一愣:“看門也算好活?”
“那是!等會兒公子要和侍妾快活,看門的樂趣,你懂的。”
黑牛瞬間恍然大悟,腦海裡閃過項伯那句怒罵:
“恨不能把你閹了!”
嘖嘖,有點意思。
帳內,景駒剛與侍妾尋歡完畢,正處在一片空明的聖人狀態,回味著今日大勝的快意。
他渾然不知,一道黑影已潛伏在外,一支袖弩正冷冷對準他。
“咻——”
尖嘯破空而至。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劇痛響徹大營。
“我的寶貝!我的快樂棒啊!”
黑牛身為護衛,反應極快,當即放聲大吼:
“有刺客!抓刺客!”
一道身影迅捷如豹,竄出大營,消失在夜色中。
景駒親軍蜂擁而出,卻連人影都冇摸到。
隻在帳外木樁上,發現一塊匆忙間掛落的布帛——
上麵,赫然印著半個項氏族徽。
是項氏的人!
黑牛當場撲地痛哭,捶胸頓足:
“項氏這群狗賊!之前就揚言要閹了公子,冇想到真敢下手!
二牛無能,冇能護住公子啊!”
眾人衝入帳中,隻見景駒麵如死灰,痛得渾身抽搐。
一支弩箭正中要害,鮮血染紅衣袍。
一生快樂,一朝儘斷。
下麵?
下麵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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