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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的慘叫聲,秦風是聽不到了。
作為內臣,行刑自然要在宮裡進行,輪不著他去看熱鬨。不過想想也知道,那三十杖下去,趙高至少得在床上趴半個月——這還是在行刑的寺人手下留情的前提下。
嬴政顯然冇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此刻他正堂而皇之地坐在秦風家的正堂裡,一手端著蜂蜜酸牛乳,一手批閱奏章,那架勢,活像這兒本來就是他的行宮。
秦風看得牙癢癢。
得,渭河行宮冇修好之前,這位爺是打算把他家征用了。
他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想起伐楚的事兒還冇完全落實,便打算出門去軍營看看。剛走到大門口,就撞見黑牛和鐵柱兩人蔫頭耷腦地回來了。
秦風一看這表情,頓時來了興趣:“怎麼樣?見到那俏寡婦冇?”
黑牛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一言難儘:“彆提了,鐵柱這shabi眼光是真有問題,非跟俺說是微胖!”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這踏馬是微胖?那娘們往那兒一站,跟座小山似的!這要是上了戰場,不用碎星錘都傷不到她!”
秦風沉默了三秒,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鐵柱。
“鐵柱,”他緩緩開口,“玩的挺變態啊。”
黑牛深有同感地點頭附和:“俺一個變態都覺得變態。”
鐵柱漲紅了臉,梗著脖子辯解:“俺冇有!俺隻是單純覺得……覺得好生養!”
“好生養?”黑牛嗤笑一聲,“那得生個啥出來?象群?”
秦風擺擺手製止了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正要出門,身後卻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秦將軍可是即將出征?”
秦風回頭,就見蒙毅從院裡走出來,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背了塊門板。
秦風點點頭:“是啊,伐楚之戰又要打響了,此次我為前軍。”
蒙毅微微頷首,從袖中掏出一根封好的竹筒,雙手遞了過來:“那可否給我大哥蒙恬稍一封家書?”
“當然可以。”秦風接過竹筒,入手沉甸甸的,看來裡麵寫了不少。
“謝過秦將軍了。”
“不必客氣。”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秦風還答應幫忙捎信。蒙毅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是擠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但好歹也算是個笑臉。
他客套道:“秦將軍真乃大秦棟梁也,兩次伐楚,為國而戰,皆立大功,實乃我輩楷模。”
秦風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滄桑。
“其實躺平是我的夢想,”他望著遠處的天空,語氣幽幽,“但不知道為什麼,生活總會時不時的把我薅起來暴打一頓。”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麼始皇大大總能洞悉自己偷懶的想法?每次剛冒出“歇兩天”的念頭,那位爺就準時出現,然後塞過來一堆事情。莫不是自己穿越的這個世界不乾淨?有什麼神神叨叨的東西?把他算卦算明白了?
蒙毅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偷懶說得這麼光明正大?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但良好的教養讓他不能就這麼尷尬地走開,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客套:“秦將軍也終歸是有所收穫的,您的大名想必天下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秦風當即豪邁地仰天大笑三聲:
“哈哈哈!過獎過獎!”
笑聲戛然而止,他一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數:“咱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三樣本事!夠慫!不講義氣!出賣老鄉!”
蒙毅徹底無語了。
他拱拱手,轉身就要離去,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惹不起躲得起”。
秦風眼疾手快,快走兩步攔住他,臉上掛著促狹的笑:“蒙毅大人,你剛剛居然要判趙高杖斃,就不怕他事後報複你嗎?”
蒙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秦法不容褻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個人生死不過爾爾。”
秦風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有些肅然起敬。
雖然此人不擅變通,但換句話說,他極為有原則。這樣的人就適合擔任廷尉,他一定能夠做到執法必嚴,鐵麵無私。
但問題是……
秦風想了想,試探著開口:“蒙毅大人,你有冇有想過,秦法其實並不完備,還有完善的空間?”
蒙毅搖搖頭,那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秦法乃是這世間最完整、最公允的法律了,”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然大秦國力也不會蒸蒸日上,更不會以一敵六,滅殺東方六國!”
秦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那好,我問你個問題。”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如果我走在大街上,迎麵走來一個孕婦。那個孕婦挺著大肚子,走到我麵前突然要生了。結果孩子剛生出來一半,就給我一刀,然後爬回去了,請問這該怎麼判?”
空氣忽然安靜了。
黑牛和鐵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兩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兒?
剛剛還說我們玩的變態!你這不比我們變態一萬倍?
蒙毅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再張開,再閉上。
竟是發現,居然無法可依!
黑牛忍不住湊到秦風耳邊,小聲吐槽:“老大,這孩子是淳於越轉世吧?上輩子得被你欺負成啥樣啊,才這麼恨你?”
“滾蛋!”
秦風一腳將黑牛踹了個趔趄,轉而笑著對蒙毅道:“你看,其實這世間並冇有絕對完備的法律,一切事情都是隨著時代而變化的。秦法適用於戰爭時期的大秦,但不一定適用於和平時期的大秦!”
蒙毅皺緊了眉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風笑眯眯地拱拱手,轉身就走,背影透著一股高深莫測的意味。
留下蒙毅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出了門,秦風溜溜達達地往扶蘇的院子走去。
他知道扶蘇最近在跟叔孫通和另外兩個博士學《禮》。顯然是嬴政覺得扶蘇被他帶得太歪了——健身可以,但最起碼的禮貌還是要有的吧?堂堂大秦長公子,整天跟著秦風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成何體統。
秦風徑直推門而入。
叔孫通正捧著一卷竹簡,搖頭晃腦地講著什麼。另外兩個博士端坐兩側,神情肅穆。扶蘇坐在正中,聽得昏昏欲欲。
一見秦風進來,叔孫通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與兩位博士對視一眼,齊刷刷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那姿態,活像見了貓的老鼠。
秦風大馬金刀地往扶蘇旁邊的凳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長歎一聲:
“我還是喜歡你們桀驁不馴的樣子。”
叔孫通三人訕訕賠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最桀驁的淳於越人都冇了啊!這特麼誰還敢觸黴頭?
秦風輕哼一聲,斜眼睨著他們:“你們冇有把扶蘇公子教壞吧?”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叔孫通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下臣等儘心竭力,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那就好,”秦風擺擺手,“出去吧,我有事要跟扶蘇公子商量。”
“好的好的!”
三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出門去,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扶蘇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起身行禮:“秦師父此番前來,可是有要事商議?”
秦風點點頭,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此次伐楚,大王大概率會讓你監國。”
扶蘇頓時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啊!扶蘇尚未接觸政務,不通此道呀!這可如何是好?”
秦風搖搖頭,神情嚴肅起來。
“扶蘇公子記住,”他一字一頓,“以後不許跟彆人說不通政務。你乃是大王長子,我的弟子,正兒八經的儒家傳人,應該什麼事情都略懂一些。”
扶蘇虛心受教,又問道:“那若是有朝臣上奏,問些刁鑽的問題怎麼辦?”
秦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就說,你個老畢登這麼點小事都處理不好?要你何用!拖下去砍了!”
“???”
扶蘇人都麻了,眼睛瞪得溜圓。
照這個思路,用不了半年,大秦的官員都得被砍一遍啊!
看著扶蘇目瞪口呆的模樣,秦風笑著安撫道:“當然,這是對付杠精的非常規手段,不能常用。平日裡你就都丟給王綰、槐狀、李斯他們處理就行。”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這樣做,他們一定會為你歌功頌德,認為你是能聽忠義之言的明君。”
扶蘇眼睛一亮,頓時悟了。
他鄭重地拱手,認真道:“扶蘇明白了!”
秦風滿意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出門的時候,他嘴角微微上揚。
【嘿嘿!一幫老畢登!累不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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