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懸浮於虛空中的高台最高處,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驟然浮現。
那是一個無人能看清的身影。周身,縈繞著萬道霞光,璀璨奪目,讓人無法直視。
霞光中,隱約可見日月星辰流轉,山川河流奔騰,猶如蘊含著一方世界。
他就那樣突如其來地站在最高處的高台之上,如同一尊降臨人間的神明。
下方,所有人幾乎是在同時抬頭,目光皆是望向那片虛空。
他們看到那萬道霞光,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感受到那股他們靈魂顫栗的威壓。
“那是……”有人喃喃道。
“有人登上那最高處!”
“有……有人竟然走完所有的石階?”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那可是一百九十九階,那是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路。”
“但事實就在眼前……”
武機子望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幽冥老母手中的那杆九幽噬魂幡,停止震顫。那些猙獰的鬼臉,此刻全部都縮迴到幡中,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斷嶽劍尊的巨劍,停止震顫。他望著那道身影,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但那份戰意中,同樣帶著敬畏。
魂滅尊者的黃泉圖,自動合攏。那些鬼影,如同見到天敵般,瑟縮在圖卷深處。
錢萬貫的金算盤,終於停止跳動。他望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些人雖然看不清那道身影是誰,但在他們的心中,都隱隱有猜測“方雲逸”。
蕭靈兒站在高台上,望著那道被霞光籠罩的身影,淚水不經意地流下。
是他出來了嗎?
他還活著。
他不僅活著,還登上最高處。
那個少年,又一次創造出奇跡。
而在那最高處的高台上,方雲逸靜靜站立。他的雙眼緊閉,周身氣息衰弱。
他的靈魂,雖然被劍塔強行拉迴,但已經遭受嚴重的創傷。
那些裂痕,遍佈在他的靈魂之上,如同一張破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的畫卷。
若沒有劍塔,此刻他已魂飛魄散。
但劍塔的出手,並非沒有代價。
他感受到,識海深處那座巍峨的九層古塔,此刻光芒黯淡,塔身微微震顫,顯然消耗巨大。
它在與煉神塔的規則對抗中,動用本源之力,此刻需要時間恢複。
“多謝……”
方雲逸心中默默道。
劍塔微微震顫,好似傳遞來一道微弱的意念……不必言謝,這是吾存在的意義。
方雲逸內視自己的狀態。
然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靈魂,雖然是傷痕累累,但那每一道裂痕之中,都蘊含著極其強大的輪迴規則之力。
那是他在幻境中,經曆無數次輪迴,所領悟出來的輪迴規則之力。
無數次的輪迴,無數次的痛苦,無數次的絕望,無數次的無能為力………但這些,並非是沒有價值。
每一次輪迴,他都在與自己的道心相抗爭。每一次輪迴,他都在與那些幻境中的絕望對抗。每一次輪迴,他都在試圖尋找一條打破宿命的道路。
雖然最終都沒有成功,但那些抗爭,那些對抗,那些嚐試,都化作一道道輪迴規則之力,融入到他的靈魂之中。
那些輪迴規則之力,不是他從外界吞噬而來的,不是劍塔反哺給他的,而是他自己在不斷死亡、重生中領悟出來的。
這是屬於他的輪迴之道。這也是超越劍道、超越規則、超越一切的力量。
而此刻,這些輪迴之力,正在他的靈魂中緩緩融合,與他原本的八大規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境界,沒有提升。
依舊是半步武聖巔峰。隻是此刻還是被煉神塔規則封存著武道,與普通人無異。
他的靈魂,在那無數次輪迴被撕裂,又被劍塔的混沌金光修複。但被撕裂後修複的靈魂,比之前更加強大,更加凝實,更加接近聖魂的層次。
距離真正的聖魂,或許隻差一步之遙。
這就是他走完一百九十九階石階後,得到的好處。這也是劍塔之所以讓他繼續走下去,而沒有強行阻止的原因。
劍塔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有屬於他的機緣。這些痛苦,這些絕望,這些的無能為力,都是他必須經曆的磨礪。
劍塔知道,隻有經曆這些,他才能真正成長,才能真正踏入那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多謝……”
方雲逸心中再次默默道。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劍塔再度微微震顫,傳遞來一道微弱的意念……無需言謝,吾隻是引路人,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方雲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是啊!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從日薄西山的鎮國將軍府開始,到今天的這煉神塔最高處。
從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病弱孩童,到今天這半步武聖巔峰的少年帝王。
這一路,他走得艱難,走得兇險,走得九死一生。但終究是一路走過來!
而且,還會繼續走下去。
無論前方有什麽,無論那些異界存在有多麽恐怖,無論蒼玄宗、萬劍山、九幽府、黃泉殿那些勢力有多麽強大……
他都不會退縮。
因為他叫方雲逸。
因為他是大同朝的帝王。
因為他身後,有他要守護的人。
在方雲逸沉浸於內視與感悟之中時,下方那些高台上的眾人,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降臨。
那力量柔和而強大,不容抗拒。
“這是……”有人驚呼。
“第二層入口要開了!”
那人話音未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們便從各自的高台上消失。
蕭靈兒隻覺得身體一輕,眼前景象快速變換。她想要看向那最高處的高台,想要再看一眼那道被霞光籠罩的身影……
但什麽也看不清。
隻有萬道霞光,在她視野中一閃而逝。
然後,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片新的空間之中。四週一片混沌,腳下是虛無,隻有前方不遠處,一道巨大的門戶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