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澈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孩子,爹爹問你。若有一天,你失去力量,你身邊的人都離你而去,你還能堅持下去嗎?”
方雲逸微微一怔。
“若有一天,你發現所堅持的道,你所追求的目標,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錯的,你還能堅持下去嗎?”
方雲逸沉默無言,“若有一天,你發現你自己,都不是你自己,你還能堅持下去嗎?”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方雲逸心中炸響。
他自己,不是他自己?
方文澈目光看著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柔和。“孩子,爹爹知道你的秘密。”
方雲逸頓時瞳孔微縮。
“你並不是我兒子……方雲逸。”方文澈一字一句道,“你是另一個人。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方雲逸的身軀,猛地一震。
這幻境……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孩子,你不必驚訝!”
“你的秘密,就是……你來自另一個世界,占據我兒的這具身體。”
方雲逸沉默著,雙手握緊成拳。
“但爹爹不怪你。”方文澈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因為爹爹知道,你雖是另一個靈魂,但你對雲逸的報答,對方家的感情,對祖母的感情,都是真的。”
“你替雲逸活下來,你替雲逸報仇,你替雲逸照顧祖母,你替雲逸……找到娘親。”
“這些,爹爹都知道。”
方文澈的眼中,泛起淚光。
“所以,爹爹謝謝你。”
方雲逸看著他那滿是淚光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被什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孩子,”方文澈繼續道,“爹爹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愧疚,也不是為了讓你感謝。爹爹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來自哪裏,無論你經曆過什麽……你都是爹爹的兒子。”
“方雲逸這個名字,你擔得起。”
“方家的血脈,你承得起。”還有祖母的牽掛,娘親的思念,你受得起。”
方文澈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直接將手按在方雲逸的肩上。
那隻手,帶著溫暖,帶著力量,帶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所有期望與祝福。
“孩子,去吧。”
“去走你自己的路。”
“去完成你自己的使命。”
“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人。”
“爹爹……會在天上看著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文澈的身軀開始崩裂。一道道金光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方雲逸想要伸手去抓,卻發現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已經化作點點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父親……!”
方文澈的笑容,在金光中漸漸模糊。“孩子,記住爹爹的話……”
“無論遇到什麽,都不要放棄……”
“無論麵對什麽,都要堅持下去……”
“因為你是方雲逸……”
“是爹爹的兒子……”
光芒炸裂,方文澈的身影徹底消散。方雲逸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久久無言。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幻境,這是不攻自破。
他甚至不明白,這也算是考驗?算是心魔?怎麽和他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這讓方雲逸感到詭異的同時,內心異常警惕起來。
但眼前的景象開始消散,那條石階再次出現在腳下。方雲逸發現自己依舊站在石階之上,保持著負手而立的姿勢。
低頭看去,腳下是一百一十階。
不,不對。
方雲逸眸光一凝。他分明記得,陷入幻境前,他站在一百零八階。而現在,他站在一百一十階。
他在幻境中,不知不覺地向前兩階?
而就在這時,眼前的灰暗再次湧動。新的幻境,已經開始凝聚。
方雲逸眉頭微蹙。這煉神塔的考驗,竟然如此連綿不絕?一個幻境剛破,下一個立刻接上,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他沒有時間多想。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換。這一次,站在一座巍峨的城樓之上!
城樓下,是黑壓壓的大軍。那些士兵身著黑色戰甲,手持長刀,麵目猙獰。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周身縈繞著詭異的黑色霧氣。
那是魔軍。是他在東域之戰中,見過的那些被萬獸山操控的傀儡大軍。
城樓上,是他熟悉的身影。
周擎天站在城樓最前方,渾身浴血,左臂已經齊根而斷,但右手依舊握著那柄開山斧,瘋狂地劈砍著爬上城樓的敵軍。
餘滄海站在他身側,青衫染血,劍意淩厲,每一劍揮出,都有數十名敵軍倒下。
但他的臉色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司馬衍坐在城樓後方的台階上,胸口被一支黑色的箭矢貫穿,鮮血染紅他身下的青石。他大口喘著氣,卻還在不停地寫著什麽,彷彿是在記錄著什麽。
趙謙倒在司馬衍身旁,渾身是傷,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李斯年被幾個士兵護著,向城樓下撤退。但他迴頭看向城樓方向,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城樓下,大軍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殺——!”
“踏平大同!”
“誅殺方雲逸!”
方雲逸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他知道這是幻境,這是為他而製造出來的幻象。
但他依舊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
這些人,是他的臣子,是他的部下,是他的戰友。他們陪著他從北境一路走來,陪著他推翻大乾,陪著他創立大同,陪著他走到今天。
若是他們真的死了……方雲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破!”
一字吐出,眼前景象開始劇烈震顫。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慘烈的畫麵,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幻境,破。
方雲逸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百一十二階。但新的幻境,已經再次降臨!
這一次,他站在一片血色的戰場之上。
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有人族的,有異界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的詭異生物。鮮血匯聚成河,在他腳邊緩緩流淌。
戰場上,殘存的士兵還在廝殺。他們渾身浴血,眼中都帶著絕望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