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蒙麵的殺手發現她們。
是娘親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用盡最後的氣力,與那些黑衣殺手搏鬥。
她親眼看著娘親被一刀刀砍在身上,鮮血濺在她臉上,燙得讓她幾乎昏厥過去。
“靈兒快跑……跑……”
娘親最後的呼喊,還迴蕩在耳邊。
她跑,年幼的她拚盡全力地跑,跑出那片火海,跑出那片屍山血海,跑出那座曾是溫暖的家。
然後,年幼她昏倒在荒野之中,被蒼玄宗的清月長老救起,帶迴宗門。
從此,她再沒有見過娘親。可此刻,娘親就站在她麵前。
蕭靈兒的身軀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她想要撲過去,想要抱住娘親,想要告訴娘親這些年她有多想她,多念她,多……恨自己當年為什麽要跑。
但此刻蕭靈兒的腳步,卻是如同灌下鉛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靈兒……”那名婦人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那雙溫柔的眼眸中,是心疼與眷戀。
“我的靈兒長大了……長這麽大了……真好看……比娘親年輕時還要好看……”
蕭靈兒淚水,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顫抖著抬手,想要握住婦人的手,想要感受婦人的溫度。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婦人臉上的溫柔笑容,驟然凝固。
她的身軀,開始崩裂。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從她眉心處裂開,鮮血狂湧而出,瞬間染紅她那身素雅長裙。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道傷口,同時在她身上浮現。那些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濺在蕭靈兒臉上、身上、手上。
“不………!”
蕭靈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她拚命地想要抓住婦人,想要阻止那恐怖的崩裂,卻發現自己的雙手直接穿透婦人身軀,什麽也抓不住。
婦人身軀,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崩碎,一點一點地消散。但那雙眼眸,始終看著她!
那眼眸中,沒有痛苦,沒有怨恨,隻有無盡溫柔與不捨,還有一絲……深深擔憂。
“靈兒……娘親……娘親好想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最終,徹底消散!
婦人身影,化作光點,如同一場絢爛的光雨,消散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
“不……!娘親!”蕭靈兒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揮舞,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卻是什麽也抓不住。
她嘶聲地嘶喊著,哭嚎著,淚水模糊她的視線,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人形。
然而,她的痛苦,也才剛剛開始。
宮殿深處,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很重,很沉,帶著一股金鐵交擊的鏗鏘之音。
蕭靈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去。
隻見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從宮殿深處緩步走來。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披戰甲,腰懸長刀,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是她的父親“蕭戰天”,當年蕭家的家主,海郡赫赫有名戰將,半步武聖境強者。
蕭靈兒同樣記得,父親一直很忙。她小時候,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父親幾次。
父親總在外征戰,在邊關抵禦外敵,在朝堂上與那些權貴周旋。
但每次父親迴來,都會抱著她,用那滿是胡茬下巴蹭她的臉,蹭得她又癢又疼,咯咯直笑。
父親會給她帶各種稀奇的玩意,會說許多有趣的故事,會教她識字,教她練武。
父親告訴她,“靈兒是蕭家的驕傲,是爹爹的驕傲。以後靈兒要成為武道強者,要保護蕭家,保護爹爹和娘親,知道嗎?”
她用力地點頭,奶聲奶氣地迴應,“靈兒知道!靈兒一定會成為強者,保護爹爹,保護娘親,保護蕭家所有人!”
蕭戰天聽後,都會哈哈大笑,將她高高舉起,“好!爹爹等著那一天!”
可那一天,還沒等到。
那一夜,父親不在府中。他在邊關,在抵禦外敵,在浴血奮戰。
等他收到訊息,日夜兼程趕迴來時,蕭府已經化作一片廢墟。滿地的屍體,滿地的鮮血,滿地的殘垣斷壁。
他在廢墟中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找到娘親的屍骨,找到蕭家上下兩百七十六口人的屍體。
唯獨沒有找到她。
所有人都以為她已死。
蕭戰天一夜白頭。
後來,他瘋了!
辭去軍職,拋下一切,踏遍天下,隻為尋找她的下落。可找整整十年,一無所獲。
十年後,蕭戰天死在東海之濱。
據傳言是與仇家決戰,力戰而亡。屍身墜入大海,屍骨無存。
蕭靈兒甚至沒能見他最後一麵。
此刻,父親就站在她麵前。
依舊是那副剛毅的麵容,依舊是那魁梧的身軀,依舊是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隻是在那雙眼睛中,滿是血絲,滿是疲憊,滿是………刻骨的悲傷。
“靈兒……”
蕭戰天開口,聲音聽起來極為疲憊。“爹爹……找了你十年……你知道嗎?”
蕭靈兒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她想要站起,想要撲到蕭戰天懷裏,想要告訴父親她還活著,她活得很好,她已經是武尊,她往後可以保護蕭家。
可蕭戰天的身軀,同樣開始崩裂。
猙獰的傷口,道道皆可見骨,鮮血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他那滿是塵土的戰甲。
“不……不要!”蕭靈兒瘋狂撲過去,卻再次撲空。她的雙手穿透蕭戰天的身軀,同樣什麽也沒有抓住。
蕭戰天的眼中,帶著無盡的眷戀,還有一絲深深的愧疚。
“靈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沒能保護好你……沒能保護好蕭家……”
“爹爹不是……不是好爹爹……”
聲音消散,身影消失。這座冰冷的宮殿之中,絢爛的光雨再次出現,
蕭靈兒頃刻間癱倒在地,淚水流盡,聲音嘶啞。她的心,如同是在被無數把利刃同時刺穿,痛得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宮殿深處,越來越多的身影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