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一道峽穀,地勢低窪,常年被濃霧籠罩,是聖教領地的天然屏障。
重要的是,玄冥子在數千年前曾來過一次聖教,隱約記得這條峽穀深處,有一條通往聖教內部的隱秘小徑。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峽穀中穿行,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岩石縫隙或枯葉堆積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約莫一炷香後,玄冥子從峽穀另一側掠出,眼前豁然開朗。這裏已是聖教內部,或者說,是曾經的聖教內部。
入目之處,盡是斷壁殘垣。
那些曾經巍峨莊嚴的殿宇樓閣,此刻已化作一堆堆焦黑的瓦礫。
地麵上布滿縱橫交錯的溝壑,深的達數十丈,淺的也有數尺,溝壑邊緣殘留著熔岩凝固後的痕跡。
虛空中彌漫著濃鬱的元氣紊亂,各種規則碎片飄蕩、碰撞,偶爾發出“滋滋”聲響。
玄冥子麵色凝重,小心翼翼繞開那些規則碎片,繼續向著深處潛行。
他的目標是聖淵之下的秘密、與宗內記載著的一件物品。
若真可以確認那件物品的存在,或許今日、他便可借機順手牽羊。
越是深入,玄冥子便越是心驚。一路而上,他看到觸目驚心的痕跡。
有被某種巨力直接轟成齏粉的山石,有被利刃削平的斷壁,有被火焰灼燒成琉璃狀的地麵,還有被寒冰冰封後碎裂的巨坑。
每一處痕跡上,都殘留著極其恐怖的氣息,那些氣息雖然已經微弱,卻依舊讓他感到一陣陣心悸。
“這場大戰……究竟慘烈到何種程度?”
玄冥子心中暗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感知到,這些殘留的氣息中,有幾道確確實實不屬於此界。
那些氣息混亂、暴戾、古老,與他平生所見過的任何武道強者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繼續潛入,前方出現一道巨大裂穀。裂穀寬約數百丈,深不見底,兩側崖壁光滑如鏡,猶如是被某種巨力生生劈開。
裂穀上空,隱約可見一道道扭曲的紋路在虛空中緩緩流轉,那是虛空被撕裂後尚未完全癒合的痕跡。
裂穀深處,隱隱傳來陣陣幽咽風聲,那風聲落入耳中,竟讓他也感覺到一陣發自靈魂的顫栗。
玄冥子站在裂穀邊緣,目光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口。這裏就是聖淵入口,宗門夢寐以求想要探查的秘密,就在這裂穀之下。
深吸一口氣,玄冥子正要邁步踏入………
下一瞬,他的身軀,猛然僵住。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從天而降的萬丈山嶽,驟然降臨在他身上!
那氣息之強,之恐怖,之不可抗拒,讓玄冥子竟在那一瞬間,感到自己彷彿是一隻麵對天威的螻蟻。
靈魂,在那股氣息麵前劇烈震顫,幾乎要當場崩潰。他的本源,如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瘋狂跳動,好似隨時都會被捏碎。
四肢百骸,在那股氣息的壓迫下,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骨骼咯咯作響,經脈幾欲斷裂。
“噗——!”
玄冥子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那鮮血呈淡金色,蘊含著精純的本源之力。
他的身軀,被那股氣息硬生生震退出數十丈,狠狠撞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岩石應聲碎裂,玄冥子的身軀從碎石中滾落,狼狽不堪。
甚至沒能看到出手之人。
甚至沒能感知到那股氣息從何而來。
隻在那氣息降臨瞬間,便被震得重傷。
玄冥子想要爬起,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在劇烈顫抖,根本不聽使喚。他抬起頭,望向聖淵入口的方向,眼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滾!”
這一個字,如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他靈魂,讓他的神魂劇震,七竅同時溢位鮮血。
他想要反抗,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的意識,在這一字麵前,如同那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響起,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找到蒼玄子後,讓他來一趟聖教。”
“今日給你們蒼玄宗始祖幾分薄麵,不斬你。若有下次………”
那聲音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加恐怖。
玄冥子渾身顫抖,額頭抵在地麵的碎石上,聲音沙啞而顫抖,“多……多謝前輩不殺之恩……晚輩……晚輩這就滾……這就滾……”
他爬起,踉蹌著向後退去,不敢再有絲毫停留。那雙曾經沉穩如山的眼眸中,此刻隻有無盡的恐懼與敬畏。
他信了。
徹底信了。
方纔那股氣息,那股讓他連反抗念頭都無法生起的恐怖威壓………那是真正的神境!
比他蒼玄宗那位武聖境老祖玄蒼子,還有比他、強橫了不知多少倍。
甚至,比葬神嶺感知到的那道與玄蒼子大戰的恐怖身影,還要強橫得多。
神境……
聖教的老教主,當真是神境大能!
玄冥子再不敢有任何僥幸,催動體內所的本源,朝著聖教之外瘋狂逃竄。
他的身影如同一隻喪家之犬,狼狽逃離這片讓他靈魂顫栗的恐怖之地。
身後,那道隔絕內外光罩靜靜矗立,彷彿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而在聖教後山,忘機峰深處的天機洞府中。天運子收迴目光,緩緩閉上雙眼。
他那蒼老的麵容上,此刻蒼白,氣息萎靡。方纔那一擊,雖隻是隨手為之,但對於秘法耗盡、本源受損的他來說,依舊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並沒有立刻閉關療傷。
沉默片刻後,天運子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銀白色光芒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穿透洞府的禁製,穿透層層山岩與虛空,朝著聖淵之下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後,那道光芒無聲融入聖淵地宮之中,直接響徹在方雲逸的腦海。
“小友。”
方雲逸眸光一凝,抬起頭。
“天運子?”
“聖女既已蘇醒,便帶著她,來一趟天機洞府吧。吾有些事,要與你二人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銀白色光芒逐漸消散,再無任何聲息。
方雲逸微微蹙眉,轉身看向坐在地麵上的沐清漪。她依舊蜷縮在那裏,那單薄白色身影,在黯淡夜明珠光芒下,顯得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