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塔的吞噬之力,在他這一劍斬落的同時,瘋狂地吞噬著那些傀儡潰散的本源。
他的本源,已經從之前的八成,恢複到九成,甚至隱隱有突破到巔峰的跡象。
方雲逸低頭,看向那些倒在廢墟中的傀儡,眼中沒有波瀾起伏。
這些人,曾經也是此界的強者,曾經也有過輝煌的過往。但如今,他們隻是被異界掌控的傀儡,是那尊巨人的棋子。
方雲逸一時間、倒是沒有斬殺他們。
不是心軟,而是沒必要。
他們的本源,已經被劍塔吞噬殆盡,即便還活著,也是廢人一個,命不久矣、無法再構成什麽威脅。
更何況——方雲逸抬起頭,目光穿過虛空,落在那道與天運子激烈纏鬥巨人身上。
真正的威脅,在那裏。
而就在方雲逸一人獨戰十幾道傀儡、越戰越勇的同時——
聖淵之下。
玉石亭中,蒲團之上。
沐清漪盤膝而坐,周身聖潔的光輝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她的眉心處,那點淡金色的聖印,此刻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縷金色的聖血從聖印中滲出,順著她的眉心流下,劃過她那蒼白如紙的臉頰,滴落在潔白的裙擺之上。
那些金色的血液,每一滴都蘊含著聖境的本源,每一滴都是她這十八年來苦苦維持、所剩無幾的生命精華。
但她沒有停下。
她不能停下。
因為——
封印光幕之外,彼岸的方向,好似正有數道恐怖的氣息,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那些氣息,每一道都足以與她全盛時期媲美,每一道都帶著混亂、暴戾、毀滅的意誌,每一道都在瘋狂地衝擊著那道本就搖搖欲墜的界壁。
它們感知到了。
感知到此界規則的劇烈動蕩,感知到此界驚天動地的大戰,感知到天運子出現,感知到那尊融合後巨人的氣息,感知到——她本源的枯竭。
這是它們等待無數年的機會。
三道巨大的陰影,在彼岸那無盡的灰黑色混沌霧氣中,緩緩顯現。
第一道陰影,形如一條萬丈的巨蛇。它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混沌霧氣之中,每一次扭動,都會引發一陣陣恐怖的規則波動。
它的頭顱,並非蛇頭,而是一顆猙獰的、生著無數根觸須的人形頭顱。
那顆頭顱上的雙眼,如同兩輪血色的太陽,此刻正死死盯著封印光幕的方向。
第二道陰影,形如一隻展翅千丈的巨鳥。它那遮天蔽日的羽翼,在混沌霧氣中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會掀起一陣足以撕裂虛空的狂風。
它的頭顱,同樣不是鳥首,而是一顆詭異的、生著三隻眼睛的人形頭顱。那三隻眼睛,呈慘白色,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第三道陰影,最為詭異。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一團蠕動的肉山,時而如無數根扭曲的觸手糾纏在一起,時而如一張巨大的、布滿利齒的巨口。
它在混沌霧氣中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都會留下一道道詭異的、難以名狀的痕跡。
三尊彼岸的大能,同時降臨封印邊界。
它們沒有立刻發起衝擊,而是在觀察。
觀察那道封印光幕的狀態,觀察那個鎮守封印的聖女的狀況,觀察此界規則的紊亂程度。
然後——
它們同時動了。
那萬丈巨蛇,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直徑千丈的血色光柱。
光柱之中,蘊含恐怖力量。巨鳥,雙翅一振,無數道慘白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
每一根羽毛,都蘊含著切割一切的鋒銳規則,都蘊含著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
那團蠕動的詭異存在,驟然膨脹,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巨口張開,朝著封印光幕狠狠咬下。
三尊彼岸大能,同時出手。
三道毀天滅地的攻擊,狠狠轟在那道開始布滿細密裂痕的封印光幕之上。
“轟——!”一聲足以震碎靈魂巨響,在聖淵之下炸裂開來。
封印光幕劇烈震顫,那些原本已被沐清漪修複的裂痕,此刻如蜘蛛網般瘋狂蔓延。
而在光幕之上,那些流淌萬年的暗金色神紋,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猶如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九根鎮淵神柱,同時發出一聲悲鳴。那悲鳴聲中,好似蘊含著無盡哀傷與不甘,宛如是在哀悼即將到來的毀滅。
沐清漪的身軀,在這一刻猛然顫抖。
她口中狂噴出一口金色鮮血,鮮血灑落在封印光幕之上,瞬間被那些裂痕吸收,化作一縷縷微弱金光,持續維持著光幕不碎。
但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三尊彼岸大能,遠未動用全力。它們隻是在試探,在試探這道封印的極限,在試探她的極限。
而她的極限,好似已然不遠。
沐清漪眉心處聖印瘋狂旋轉,一縷縷金色的聖血如同不要錢般湧入封印光幕之中。
她在燃燒。
燃燒自己的聖血,燃燒自己的本源,燃燒自己這具聖軀的一切。
聖境大能,之所以能夠鎮守封印,靠的便是這具聖軀。
聖軀,是由本源之力改造而成,蘊含著聖境強者一生的道則與感悟。它不僅是力量的載體,更是規則的具現。
此界天地本源枯竭,封印的維係,早已無法依靠外界的天地來攝取。
唯一的辦法,便是以聖境強者的聖軀為引,以自身的本源填補封印的缺憾。
這便是“以身為鎖”的真正含義。
沐清漪此時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聖軀,正在一點一點地崩裂。
最先崩裂的,是她的指尖。
那瑩白如玉的指尖,此刻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縷縷金色的光芒在逸散。
那是她本源的精華,是她聖軀的根基。
裂紋從指尖開始,緩緩向上蔓延。
手背,手腕,小臂,肘部……
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崩裂。每一次崩裂,都有一縷金色的光芒逸散而出,被封印光幕吸收。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她的意識衝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