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神智,在與殺戮意誌激烈交鋒。
天運子看到這一幕,眼中好似閃過一絲心疼。他緩緩抬手,拂塵輕輕一揮。
一道銀白色光芒,從那拂塵中飄出,輕輕落在方雲逸身上。
那光芒沒有任何攻擊性,沒有任何壓迫感,隻有一種溫暖、如春日暖陽般的撫慰。
光芒入體的瞬間——
方雲逸眼中的血色,開始緩緩消退。
那柄血色古劍的劍光,開始緩緩收斂。
他的靈魂,那些崩裂的裂痕,開始緩緩癒合。他的神智,在殺戮意誌的侵蝕中,一點點恢複清明。
方雲逸低下頭,看著自己滿身傷痕,看著那柄隻出鞘八寸的血色古劍,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跡的手。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笑。
“差一點……”他的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差一點,就真的迴不來了。”
天運子看著他,眼中已有欣慰。
“能在殺戮意誌的侵蝕中,靠自己恢複清明,孩子,你比我想象的更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柄血色的古劍之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柄劍……它不該出現在此界。”
“你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拔出它。”
方雲逸抬起頭,看向天運子。
想要說什麽,但喉間湧上一口鮮血,讓他劇烈咳嗽起來。
天運子輕輕歎息一聲,拂塵再度一揮。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將方雲逸籠罩。那光芒中,他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體內枯竭的本源開始緩緩恢複,他那近乎崩潰的靈魂開始重新凝聚。
方雲逸隻覺得一股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柔和而強大,讓他緊繃的身心,在這一刻逐漸有些放鬆下來。
這股力量如涓涓細流,順著他體內寸斷的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些撕裂般的痛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近乎枯竭的本源,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緩慢地恢複——雖然恢複的速度遠不及劍塔吞噬本源時那般迅猛,卻更加溫和,更加持久,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中滋養著幹涸的大地。
然而,方雲逸眸光深處,那一絲警惕卻從未消退。即便他的身體在這股力量中逐漸放鬆,即便感受到那蒼老身影並無惡意,但他的心神,依然緊繃如弓弦。
這並非是不知感恩,而是多年生死搏殺淬煉出來的本能。
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老者,給他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那個“定”字響起時,整片天地都為之靜止——
那可不是什麽小型陣法,也不是什麽領域壓製,而是真正的、純粹的、以自身意誌強行鎮壓一方天地規則的恐怖手段。
方雲逸曾在古籍中看到過關於“言出法隨”的記載,但那隻是傳說,是上古神話中才存在的境界。
即便是此界已知的武聖強者,也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聖境巔峰?不,絕不止。
方雲逸目光落在那道蒼老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縮。這位聖教老教主——天運子,恐怕早已超越聖境的範疇。
那周身縈繞著的霞光、還有流轉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虛影,那是自身道則與天地規則完全融合後產生的異象,是……傳說中神境的標誌。
神境。
這兩個字在方雲逸心中掠過時,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泛起一絲波瀾。
此界武道,聖境已是天花板,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
而眼前的這位老者,好似已經踏出那一步,邁入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境界。
可為何古籍中從未記載?
為何聖教萬年來從未透露過此事?
方雲逸思緒快速運轉,但臉上神色卻愈發平靜。他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更不相信這種級別的存在會無緣無故出手相救。
天運子閉關萬年,從不問世事,為何他偏偏在這一刻出關?
為何出手救的,是他這個殺入聖教、重創聖教六位準聖、幾乎毀掉聖教的“敵人”?
這其中,必有他所不知道的緣由。
方雲逸抬眸,看向天運子。那老者的目光同樣落在他身上,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卻宛如蘊含著整個世界的深邃與浩瀚。
沒有迴避那道目光,也沒有刻意掩飾自己心中的警惕——在這等存在麵前,任何掩飾都是徒勞。
天運子靜靜地看著他,須發在霞光中輕輕飄動。他並沒有因為方雲逸眼中的警惕而露出任何不悅,相反,那蒼老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溫和,慈祥,好似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他並沒有開口解釋什麽,也沒有詢問什麽,隻是站在虛空中目光看著方雲逸。
這種態度,讓方雲逸心中警惕更深,卻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不,不對。方雲逸微微蹙眉,強行壓下心中那絲莫名不安的情緒。
他不相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不相信一位閉關萬年、不問世事的老怪物,會僅僅因為“不忍看他靈魂崩潰”而出手相救。
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緣由——或許是那柄古劍,或許是劍塔,或許是他身上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秘密。
天運子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直看進方雲逸心底最深處的疑慮。
他嘴角那抹淡淡笑意愈發明顯,卻依舊沒有開口解釋什麽,隻是緩緩收迴拂塵,目光從方雲逸身上移開………
掃過下方那片狼藉的廢墟,掃過那九根搖搖欲墜的鎮淵神柱,最後落在那道布滿裂痕的封印光幕之上。
“萬年了……”
天運子輕輕歎息一聲,聲音聽起來蒼老而悠遠,猶如是從無盡的歲月長河中傳來。
“吾閉關萬載,本以為此界能得片刻安寧,卻不想,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他的話語沒頭沒尾,讓人摸不清頭腦。
方雲逸眉頭皺得更緊,這位老教主究竟想說什麽?什麽叫做“走到這一步”?
是在說聖教的劫難,還是在說封印的危機,亦或是在說……別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