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境界壓製,是領悟的規則、層次上的壓製。
這三人……雖是準聖,卻與尋常準聖完全不同。他們活得太久!
久到他們的本源、他們的規則、他們對天道的感悟,都已達到準聖境界所能承載的極限。
萬獸山的厲無命,在他們麵前,或許隻是一隻剛學會捕食的幼狼。
方雲逸的眸光凝成一線。
眼中沒有畏懼,更沒有退縮之意。
他的劍、他的道、他的路,從來都是在被圍獵的絕境中殺出來的。
紫霄劍域再度暴漲。
那被三股威壓碾壓到瀕臨崩潰的領域邊緣,驟然爆發出更加璀璨的紫金色光芒。
光芒並不是反擊,而是在自我重塑。如被烈火焚盡的野草,從灰燼中重新生長。
墨淵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烈空長老的赤眉微微揚起。
血雲長老則是舔了舔嘴唇,那殷紅的唇色,似乎又鮮豔好幾分。
“有意思……”
血雲長老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指甲劃過粗糙的岩石。
“難怪影尊會敗。”
“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墨淵長老沒有接話,隻是緩緩抬手。掌心朝下一按。
一道淡青色的、如天穹倒影般的巨掌虛影,自方雲逸頭頂十丈高處驟然凝聚。
巨掌虛影緩緩下落。
速度不快。但每下落一寸,方雲逸周身的虛空便向內壓縮一寸。
這是規則上的壓製。
墨淵長老的道,是“鎮”。
鎮壓一切反抗、鎮壓一切異動、鎮壓一切逆他之意的“鎮”。
方雲逸身軀微微一沉。腳下的虛空開始龜裂,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朝四周蔓延。
但他沒有彎膝,依然站得筆直。
右手,緩緩探向身側。
那裏,是空的。但他的手掌虛握,如同是握著一柄無形的劍。
劍塔二層內,血海在頃刻間翻湧不止。
那柄沉寂的古劍,驟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劍鳴。劍鳴如龍吟、如虎嘯、如鳳鳴,如千萬柄利刃同時出鞘。從方雲逸的掌心,一道血色的光芒開始凝聚。
這次可不是劍塔投影,而是血海中、古劍的——本體。
方雲逸隻拔出古劍三寸劍身,自他掌心中的虛空探出。
血色劍光,瞬間衝天而起!
所過之處,墨淵長老那淡青色的巨掌虛影,如同被烈焰灼燒的薄冰,瞬間消融。
劍光所過之處,烈空長老周身的雷霆與火焰,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火,劇烈搖曳。
血雲長老周身的血霧冤魂,發出淒厲的嘶嚎,如遇天敵,刹那間四散奔逃。
整個聖教內外,已然天地變色。
聖淵上空,那亙古不變的灰暗夜色,驟然被一道橫貫天穹的血色裂痕撕裂。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被撕裂。
夜空中出現一道長達千丈、寬約三丈的猙獰裂痕,裂痕邊緣翻湧著混沌的金色光芒,那是虛空被強行撕開後的規則亂流。
裂痕之下,聖教總壇內一座座殿宇樓閣的瓦片同時震顫,發出細密的嗡鳴。
裂痕之下,那九根鎮淵神柱上流淌萬年的暗金色神紋,如受驚的蛇群,驟然暴漲。
裂痕之下,一個個正在沉睡、閉關、修煉的聖教弟子,同時從各自的狀態中驚醒。
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麽。
但他們清晰地感知到——
有一柄劍。
有一柄不該存在於此世的劍。
正在被某人緩緩拔出。
寂滅崖底深處,那座上古密室中。那尊三眼觸須的詭異雕像,三隻獨眼的幽光驟然暴漲。如火山噴發般——狂烈震蕩。
整座雕像都在劇烈顫抖。那由暗紅色晶體築成的祭壇,第一次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那覆蓋雕像軀體的骨質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那三根蜿蜒向上的觸須,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柳枝,瘋狂擺動。
“不可能……”頃刻間,雕像的意誌不再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俯視。
是顫抖、是恐懼,是——無法置信。
“這柄劍……”
“這柄劍為什麽會在此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它分明應該在上古大戰中隨那位一同——
雕像的意誌驟然中斷。
如同被人扼住咽喉。
它的三隻獨眼死死盯著密室的穹頂,彷彿能穿透三十丈厚岩層、穿透無盡夜色,看到那道橫貫天穹的血色裂痕。
它感知到,那柄熟悉、且又是陌生的古劍的氣息。這氣息,令它神魂顫栗不止。
那是……雕像不敢想,不敢說。
甚至,不敢在心中完整的呼喚出那個名字。它隻知道一件事,那個持劍的少年——
他絕不是普通的此界生靈。
他怎麽可能能動用這柄劍?
這柄劍的主人……
雕像的身軀劇烈顫抖,那三隻獨眼中的幽光忽明忽暗,已然如同風中殘燭。
恐懼。
這是它自萬年前被那老聖主重創、殘魂困於此地之後,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懼。
連麵對老聖主的後手,它都不曾恐懼。
但此刻——
它恐懼了,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繼續拔劍……不能讓他靠近深淵。
影尊……你這個廢物,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
………………
聖淵入口,血色劍光照亮整個戰場。
墨淵長老、烈空長老、血雲長老,三人的麵色同時懼變。
他們活數千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見過無數堪稱神器的至寶。但從未見過——僅僅出鞘三寸,便已讓天地變色的劍。
這應該不是此界應有之物。
“動手!”
墨淵長老的聲音不再平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淩厲。他雙手結印,鎮字規則的威壓驟然暴漲。
虛空中同時浮現九道青色巨掌虛影,從九個方位,朝方雲逸同時拍下。
烈空長老怒喝一聲,周身雷霆與火焰如怒海狂濤,化作一頭百丈高的雷霆火鳳。
火鳳振翅,烈焰焚天,雷霆裂地,攜毀天滅地之威,朝方雲逸俯衝而下。
血雲長老則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血霧彌漫,瞬間化作萬千血色絲線。
那些絲線細如發絲,卻堅韌如神兵,鋪天蓋地朝方雲逸纏繞而去。
這是他的準聖神通,血魂絲。
每一根絲線,都連線著他在漫長歲月中煉化的一道冤魂。萬千冤魂齊聲嘶嚎,那聲音足以撕裂半步武聖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