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目光看向巍峨的大同宮,也看到遠處人群那些含著熱淚揮手送別的百姓,同樣看到肅立宮門前躬身相送的司馬衍、餘滄海等人。
他翻身上一匹通體雪白、唯有四蹄泛著淡金色的神駿戰馬——
這是西域樓蘭國進貢的“踏雪金龍駒”,可日行千裏,負重千斤,乃馬中王者。
“京師,就拜托諸位。”方雲逸對司馬衍等人微微頷首,隨即一夾馬腹。
“希津津——”龍駒長嘶,四蹄騰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追向前方大軍。
餘滄海目送那道身影消失長街盡頭,按劍的手微微用力,青衫無風自動。
“傳令龍衛,”他對身旁的影九低聲道。
“即日起,京師戒嚴等級提升至甲等。所有進出人員,需三重覈查。”
“宮中禁地,增派暗哨。若是有任何異常……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
就在方雲逸誓師出征的同一天,東境前線,滄州防線已是一片肅殺。
滄州城,東境三州中最為堅固雄關,城牆高五丈,厚三丈,以青石混合糯米灰漿砌成,曆經數百年風雨戰火,依舊巍然聳立。
城頭之上,夏侯桀按劍而立,鐵甲染塵,虎目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遠方地平線上那逐漸清晰、如同烏雲壓境般的東域大軍。
他身旁,楊弘一襲儒將袍服,外罩輕甲,正仔細觀測敵軍陣容,臉色凝重至極。
“中路三十萬,旌旗以明黃為底,繡五爪金龍,是蕭無極的禦林軍和京營精銳。”
楊弘沉聲道,“兩翼各二十五萬,左翼黑旗,是屠萬雄的邊軍。右翼藍旗,是諸葛明統領的各地鎮戍兵。”
他話音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更麻煩的是……你看那些。”
在浩浩蕩蕩的大軍陣列中,赫然可見數十個格外龐大的身影——有些高達兩丈,似巨熊人立,渾身披著粗糙的石質鎧甲。
有些形如獵豹,卻是生著三尾,速度奇快。更有盤旋在低空的鷹隼類妖獸,翼展過丈,利爪如鉤。
而在這些妖獸身旁,皆有一到數名身著獸皮或異域服飾的武者,他們或是手持著骨杖,或是腰懸獸笛,與妖獸氣息相連,顯然便是萬獸山的馭獸師。
“至少百頭妖獸,”楊弘深吸一口氣。
“其中那三頭地龍犀,高約三丈,皮糙肉厚,尋常弩箭難傷,衝擊力恐怕比重騎兵還恐怖,至少是武尊初期戰力。”
“還有那些三尾影豹,速度太快,宗師以下恐怕連影子都看不清……”
夏侯桀咬牙切齒,“蕭無極這王八蛋,真是把家底和臉麵都賣了!”
“萬獸山的這群狗雜種,不在中域那邊好好待著,跑來南域找死。”
他轉身對傳令兵吼道,“弓弩手就位!破城弩上弦!火油準備!滾木礌石都給老子堆滿。”
“告訴弟兄們,陛下已親征,援軍不日即到!給老子守住,守到陛下駕臨,咱們一起砍了蕭無極的狗頭。”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楊弘卻是憂心忡忡,“夏侯將軍,士氣可鼓,但實力差距……我們城中隻有十五萬守軍,其中五萬是新編不足三月的新兵。”
“城外二十萬大軍由呼延灼、哈圖魯統領,正在襲擾敵軍側翼,但麵對八十萬大軍,恐怕難以撼動其根本。”
“關鍵的是,”他壓低聲音,“萬獸山的馭獸師和那三頭武尊級妖獸……我們城中,可沒有武尊鎮守。”
“要對付三頭妖獸加上一群馭獸師……恐怕力有不逮。”
夏侯桀沉默,他何嚐不知局勢兇險。
“撐不住也得撐!”
夏侯桀一拳砸在城垛上,青石崩裂,“陛下將東境交給我們,就是信任我們!就算死,也要死在城頭上,決不能退半步。”
楊弘重重點頭,眼中也浮現決絕之色。
“我已傳令青州、揚州守軍,各抽調三萬精銳,火速來援,三日內必到。”
“屆時我們可有二十四萬守軍,依托堅城,未必不能守到陛下大軍抵達。”
兩人正說著,遠方東域大軍中,忽然升起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直衝雲霄,在高空炸開,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虛影,龍吟隱隱,威壓擴散。
“是蕭無極的禦駕龍旗。”
楊弘眯起眼,“他這是要親自勸降了?”
果然,下一刻,一道威嚴卻帶著疲憊與瘋狂的聲音,以真氣催動,滾滾傳來。
“滄州守將夏侯桀、楊弘聽著!”
“朕乃東域皇帝蕭無極!”
“爾等逆賊,追隨方雲逸那黃口小兒,篡奪南域,屠戮皇族,罪該萬死!”
“今朕親率天兵八十萬,更有中域萬獸山仙師助陣,爾等螳臂當車,必死無疑!”
“朕念爾等曾為大乾朝廷將領,若能幡然醒悟,開城投降,獻上滄州,朕可既往不咎,仍許爾等高官厚祿,封侯拜將!”
“若是執迷不悟,待城破之後,那便雞犬不留,九族盡誅!給你們一個時辰考慮。時辰一到,大軍攻城。”
蕭無極聲音如寒冰刮過鐵甲,在滄州城上空迴蕩,每一個字砸在守城將士的心頭。
城頭上,夏侯桀紋絲不動,唯有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旁的楊弘麵色凝重,目光掃過城外那黑壓壓的八十萬大軍,最終停留在那高達三丈、披著粗糙石質地龍犀上。
“一個時辰……”
楊弘低聲自語,目光轉向西方。
那裏是永安的方向,是陛下親征大軍來援的方向。按照正常行軍速度,陛下至少還需兩日才能抵達。
這一個時辰,不過是蕭無極的攻心之計,也是留給守軍最後的恐懼發酵時間。
“傳令下去。”夏侯桀聲音嘶啞卻堅定。
“全軍備戰,弓弩上弦,火油煮沸,滾木礌石就位。告訴每一個弟兄——”
他轉過身,麵對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將士,聲音陡然提高。“陛下正在趕來!我等身為大同將士,守土有責!”
“今日縱是戰死在城頭,也不做那投降的孬種!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守軍皆是齊聲怒吼,聲浪壓過城外東域大軍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