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劍法……”
“這路數,絕非南域所有,甚至與萬劍山那種純粹的鋒銳霸道也不同,更偏向於技巧、速度與一種獨特的破邪意境。”
方雲逸心中判斷,“而且,她似乎未盡全力,更像是在……試探?或者說,避免造成不可挽迴的殺傷?”
影九低聲道,“陛下,可要龍衛出手,或是調動宮內高手圍殺?”
方雲逸搖頭,“周將軍暫無性命之憂。此人雖闖宮,但殺意不濃,劍氣雖利卻留有餘地。朕親自去看看!”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從殿內消失。影九跟上,身形融入陰影,如影隨形。
校場上,周擎天又是一聲暴喝,陌刀橫掃千軍,逼退女子疾刺而來的三劍,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胸前空門微露。
女子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幻影般掠過,劍尖直指周擎天咽喉,速度快到極致!
周擎天瞳孔收縮,陌刀迴防已是不及!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麵板的刹那——
“定。”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彷彿蘊含著無形的規則之力。
女子隻覺周身空間驟然凝固,如同陷入萬年玄冰之中,那迅捷如電的一劍,竟硬生生停在周擎天咽喉前半寸,再也無法前進分毫!連她體內奔騰真氣,都瞬間停滯下來。
周擎天趁機暴退數丈,喘著粗氣,又驚又怒地看著那被定住的身影,然後轉向聲音來處。
“末將無能,驚擾陛下!請陛下治罪。”
方雲逸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校場邊緣,月白色常服在夜風中輕揚。他輕輕抬手,周擎天便被一股柔和力量驅退。
“周將軍辛苦,此人劍法非凡,非你之過。”方雲逸說著,目光落在那被禁錮的女子身上。
他心念微動,解除了對其真氣的絕對禁錮,但依舊留下一層虛空束縛,讓她無法輕易掙脫或暴起傷人。
女子感到身體一鬆,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製感仍在。她緩緩轉過身,朦朧的光暈稍稍散去,露出一張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風韻猶存卻帶著長途跋涉疲憊與焦急的麵容。
她相貌清麗,眉宇間有一股不輸男子的英氣,此刻正用一雙明亮而複雜的眼眸,盯著方雲逸,目光在他臉上來迴逡巡,彷彿在確認著什麽。
片刻過後,眼中充滿著激動、期待、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她手中的長劍垂下,並未再做出攻擊姿態,隻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開口問道。
“你……就是方雲逸?大同皇帝?”
方雲逸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眼中卻帶著警惕與探究。“正是!”
“你是何人?”
“為何夜闖大同宮?中域來的?”
他沒有直接點出聖教,而是先做試探。
女子深吸一口氣,似乎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但眼神依舊牢牢鎖定方雲逸的臉,尤其是他的眉眼輪廓。
她沒有迴答方雲逸的問題,反而急聲反問,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求證欲。
“你父親,可是當年的北境軍神,方文澈方將軍?你祖母,可是方老太君?”
“你……你的左側腋下,是否有一小塊形似彎月的淡紅色胎記?”
最後一句問出,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握著劍柄的手指節都微微發白。
方雲逸心中一震。
父親和祖母的資訊不難打聽,但這左側腋下處的胎記……極為隱秘,除了自己和祖母,無人知曉。這女子如何得知?
他沒有立刻迴答,而是反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會知道這些?”
女子見方雲逸沒有否認,眼中激動之色更濃,幾乎要落下淚來,但她強行忍住,依舊堅持道。
你先迴答我!這對我……對我們至關重要!請你,務必告訴我實話!”
她的語氣中似乎帶著懇求,與剛才那精妙淩厲的劍客形象判若兩人。
方雲逸凝視著她,靈覺仔細感知著她的情緒波動。那激動、急切、悲傷、以及一種深切的關懷,不似作偽。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朕之父,確是方文澈。朕之祖母,正是方老太君。”
“至於胎記……確有。”
得到迴複的女子,淚水控製不住,奪眶而出。她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彷彿失去所有力氣,踉蹌一步,卻又被虛空束縛穩住。
“像……太像了……尤其是眉眼和輪廓……殿下曾說過,她孩兒出生時便有……”
女子口中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十六年了……我們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方雲逸心中波瀾再起,他揮手撤去虛空束縛,隻留下一點預警。
“現在,你可以告訴朕,你是誰?”
“來自何處?”
“還有你口中所謂的殿下、又是誰?你找朕,究竟是意欲何為?”
女子擦了擦眼淚,平複情緒,但看向方雲逸的目光、已帶著柔和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她整理一下衣襟,以一種異常鄭重的姿態,向著方雲逸躬身行一個極為古老複雜的禮節,聲音雖仍帶著哽咽,卻清晰無比。
“聖教護法,聖女座前近衛長,月璿,參見……參見少主!”
“少主?”方雲逸瞳孔微縮。
周擎天和隱藏在陰影中的影九,看到女子的動作和對方雲逸的稱呼、心頭劇震。
月璿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無比的堅定與懇切。“少主,我奉命,避開影尊一係的層層封鎖與追殺,潛入南域,隻為尋您!”
“一為求證您的身份!二為殿下她……您的母親,她一直在等您,她一直在受苦啊!”
“我的……母親?”
方雲逸重複著這個詞,心中那早就有所預感的答案被當麵揭破,讓他心神劇震。
盡管已有猜測,但當“聖女”與“母親”這兩個身份,由一個明顯來自聖教內部、且對聖女極為忠誠的人親口確認時,那種衝擊力依舊非同小可。
月璿用力點頭,急切地說道,“是的!您母親,就是我聖教聖女,沐清漪殿下。”
“十八年前,殿下遊曆南域,與方將軍相識相知,結為連理,一年後便有了您。”
“後來聖教內部生變,影尊一係逼迫殿下返迴,殿下為不連累方將軍和您,更為守護一件重要的東西,不得不忍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