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娘親”這個詞,在方家近乎是一個禁忌。下人們從不敢提,祖母偶爾流露的思念也總帶著沉重的壓抑。
他從小失去父親、一直以為,母親也早逝,從未敢往更複雜、更驚人的方向去想。
如今想來,那畫像上的女子,那被祖母諱莫如深的“清漪”,她的氣質、她的容顏……與“聖教聖女”這個尊崇卻又充滿禁忌的身份,隱隱重合。
方雲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幾分。一股混雜著震驚、帶著些許茫然、甚至一絲荒誕的情緒,衝擊著他穩固如磐石的心境。
如果……如果這是真的……
他猛然間想起、自己這具身體原主的天賦,以及自己靈魂穿越後,結合劍塔所展現出的、堪稱逆天的修煉速度與戰力。
“聖血……”方雲逸心中默唸著這個詞。
影九的密報中提到,聖女沐清漪身負“聖血”,容顏不老。
聖教內部對聖血極為看重,視之為傳承核心,甚至影尊一係不惜囚禁聖女,也要圖謀其聖血與神魂,煉製所謂的“混沌聖丹”。
那麽,自己這具身體裏,是否也流淌著所謂的“聖血”?
方雲逸內視己身。
體內氣血奔騰如長江大河,骨骼泛著玉質光澤,經脈寬闊堅韌遠超同階,真氣精純浩瀚,更隱隱與天地間某些玄奧規則共鳴。
尤其是他神魂,經過劍塔數次淬煉,強韌凝實,靈覺敏銳異常,甚至已經能提前捕捉到冥冥中的危機。
這些,固然有自己穿越後苦修不輟、以及劍塔逆天功效的緣故,但這具身體本身的底子,似乎也好的過分。
從一個自小便中劇毒、病弱已死的將門遺孤,到如今橫掃南域的武尊後期,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一年多時間。即便有劍塔二十倍時間加速,這個速度也足以嚇死人。
以前他隻當是劍塔之功,加上自己兩世為人的心性與領悟力。現在,卻不得不思考另一種可能——是否這具身體本身,就繼承來自那位“聖女母親”的非凡血脈?
這聖血,或許纔是他能如此快速接納劍塔之力、承受混沌之氣改造、甚至初步駕馭血海古劍那恐怖殺伐意誌的深層基礎?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然而,緊隨而來的,是更深、更令人不安的疑惑——識海中的九層劍塔,它又究竟是從何而來?
這尊神秘莫測的劍塔,是他靈魂穿越後的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深的不解之謎。
它伴隨自己的靈魂穿越而來,卻似乎又與這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劍塔內的紫氣、血海、混沌空間、以及那柄恐怖的血海古劍,其層次明顯超越出南域,甚至可能超越中域的認知。
這劍塔,是原主母親——那位聖女沐清漪留給親生兒子的保命底牌或傳承聖物嗎?
似乎說得通。
聖女離教時或許帶走聖教的部分傳承或至寶,劍塔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因其特殊性,隻有身負聖血的後代才能喚醒或繼承。
還是說……這劍塔根本就是自己靈魂穿越帶來的“外掛”,與這具身體、與那位聖女母親毫無關係?
隻是巧合地附身在一個身負聖血、天賦異稟的少年身上,兩者疊加,才造就出如今的自己?
兩種可能性在腦海中激烈交鋒,每一種都似乎有跡可循,又都疑點重重。
若是聖女所留,為何祖母從未提及?以祖母對自己的疼愛,如此重要的遺物,應該是絕不會隱瞞。
而且,劍塔的運作方式、內部空間、乃至那血海古劍的氣息,與影九描述的聖教力量體係(如鎮魂鍾、聖血等)似乎並不完全一致,反而更古老、更混沌、更……超然。
若是靈魂自帶,那這劍塔的來曆就更加神秘莫測,牽扯到穿越本身的奧秘,甚至可能指向更高的層麵。
這兩種可能性糾纏在一起,像是一團亂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與探尋的渴望。原主身世之謎與力量之源,如同硬幣的兩麵,此刻緊緊貼合,難以分割。
良久,方雲逸重新睜開眼,眸中的紫金色光芒沉澱下去,恢複深邃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暗流洶湧的決心。
“影九。”方雲逸聲音恢複慣常沉穩,卻多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臣在。”
“你方纔所說,聖教影尊一係,可能已派死士前來南域,目標直指朕或朕的至親。”
方雲逸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老太君那邊防衛,按朕剛才說的,提升到最高等級。”
“龍衛內部,也需進行一次秘密篩查,尤其是近期與中域有接觸,或行為有異常者。”
“遵旨!臣即刻去辦。”影九毫不猶豫。
方雲逸話音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彷彿要穿透這重重宮牆,望向那遙遠而神秘的中域。
“另外,安排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待國內局勢稍穩,玄天秘境之事有個初步應對章程之後……朕,或許要親自去中域一趟。”
影九霍然抬頭,麵具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他迅速壓下,隻是沉聲道。
“陛下,中域如今龍潭虎穴,各方勢力對陛下敵意深重,尤其是聖教影尊一係、蒼玄宗激進派等。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若有任何差遣,臣等萬死不辭!”
方雲逸擺了擺手,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朕才更要去。有些事,有些人,總要去麵對,去求證。”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心裏想著,“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享受著方家血脈親情,那有些因果,便不得不擔起來。”
心裏話,說得有些含糊,既指身為“方雲逸”的責任,也暗含對那位可能存在的“聖女母親”的複雜心緒。
他占據原主的身體,雖然那時原主已因劇毒而靈魂消散,但這份血緣的牽絆、這份身世的謎團,既然擺在麵前,他就無法再裝作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