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睜開雙眼,目光似乎穿透營帳,望向南方天際。按照時間推算,影五應該已將頭顱送至京都和玄雲宗。
此時,朝廷和玄雲宗恐怕已經炸開鍋。
“趙淩霄、趙元啟,玄璣子、青霖。”方雲逸眼中寒光一閃!
“等著吧,很快,我就會親自上門。”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親衛的聲音,“主上,幽州城內影衛密報。”
“進。”
一名親衛雙手捧著一枚蠟丸進入,單膝跪地呈上。
方雲逸捏碎蠟丸,取出一張細小紙條,上麵是影二用暗碼寫成的密報。
快速掃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幽州刺史府已亂,官員將領六成以上被控,剩餘四成搖擺不定……”
“城內百姓恐慌,南逃者日眾,守軍士氣低迷……”
“朝廷聖旨已至,命幽州死守三日,待四方援軍齊聚……”
“三日?”方雲逸嗤笑一聲,“趙元啟,你還真是天真。”他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幽州地形圖前,手指輕點。
幽州城作為北境第一大城,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糧草充足,常備守軍五萬,征調民壯後可達十萬。
若是尋常攻打,即便以鎮北軍之精銳,也需付出慘重代價,耗時數月方能攻克。
但現在……
方雲逸目光落在那些被影衛標注出的、代表已被控製官員將領的紅色標記上。
“內應已備,隻待援軍……”
“那就等吧。”
“等你們的援軍抵達,一起葬送在此。”
“一戰,打碎大乾最後的軍中力量。”
………………
幽州城內,刺史府!燭火搖曳,映照著十幾張或蒼白、或鐵青、或麻木的臉。
這些人都是幽州城的官員與將領——刺史劉文淵、都督陳泰、長史周明、司馬趙康、以及各營主將、衙門主事……幾乎掌控幽州軍政大權的要員,此刻齊聚於此。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劉文淵坐在主位,這位年過五十、素以幹練著稱的幽州最高官,此刻卻是眼窩深陷,胡須淩亂,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杯中茶水早已冰涼,他卻渾然不覺。
“諸位……”劉文淵開口,聲音嘶啞,“朝廷的聖旨,大家都看過了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捲明黃色的綢緞聖旨。
聖旨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重若千鈞!
“詔曰:北逆方雲逸,弑殺武尊,屠戮王師,褻瀆宗廟,罪不容誅。今聚兵幽州,窺伺神京,實乃國朝大患。”
“茲令:幽州全城文武,須戮力同心,死守待援。東境節度使楊弘率八萬定東軍,已自青州開拔,日夜兼程,預計二日後抵幽。”
“南境大都督府遣五萬鎮南軍精銳,由副都督夏侯桀統領,四日可至。”
“西境安西軍三萬騎,已在路上。”
“京都禁軍三萬,由武威侯統領,不日即發。”另有各地州府勤王兵勇,計約十萬,正陸續匯集。
“總計援軍近三十萬!爾等隻需堅守幽州三日,待大軍陸續齊聚,內外夾擊,必可一舉殲滅逆賊,平定北亂。”
“若幽州有失,城破之前,守城文武皆須自裁以謝皇恩。若是有貪生降敵者,滿門皆抄斬,誅滅九族!”
聖旨最後,蓋著皇帝玉璽和兵部大印,鮮紅刺目。
刺史府的前堂內,一片死寂。
許久,都督陳泰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三十萬援軍?二日後才會到第一批?還要我們守三日?”
這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武將眼中布滿血絲,聲音中充滿著憤懣與絕望。
“城外是方雲逸!是那個斬鎮嶽老祖和驚蟄老祖的殺神。他麾下鎮北軍剛剛全殲李崇山他們的十五萬大軍!”
“我們有什麽?”
“五萬守軍,其中大半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糧草雖足,但士氣呢?你們看看城外那座屍山,看看這兩天逃走多少百姓。”
陳泰站起身,指著在座的眾人,“就憑我們,守三日?還真是一個笑話!方雲逸若真想攻城,三日……不,半天之內,幽州必破!”
“陳都督,慎言!”長史周明連忙壓低聲音,“隔牆有耳……”
“耳?”陳泰慘笑一聲,目光掃過密室角落那些陰影,“還用得著隔牆嗎?”
“在座的諸位,誰家裏如今沒有幾個不速之客?誰的子女、父母,現在不是被請到某個安全的地方做客了。”
這話如同尖刀,刺中在場每個人的痛處。
司馬趙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我……我小女兒才八歲……他們……他們說了,隻要我配合,就不會傷害她……”
“我老母親七十有三,病重在床,也被他們帶走…”一名糧草主事捂著臉,聲音哽咽。
“我全家十三口,都在他們手裏……”另一名將領頹然低頭。
前堂內、一時間,悲憤、無奈、恐懼的情緒交織彌漫。
這些平日裏在幽州說一不二的官員將領,此刻卻如同提線木偶,生死榮辱皆不由己。
因為影衛的手段太狠、太絕。
他們不直接威脅官員本人,而是綁架其至親骨肉。他們不要求立刻開城投降,而是要求“配合”,在關鍵時刻“行個方便”。
更可怕的是,影衛對幽州城內的滲透無孔不入。哪個官員昨夜去妾室房中,哪個將領今天多喝幾杯酒發牢騷,哪個主事暗中轉移家產……所有這些,影衛都瞭如指掌,並以此作為進一步控製的把柄。
“劉大人……”周明看向刺史劉文淵,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您是一州之主,也是朝廷欽封的封疆大吏……難道我們就真的隻能……任人擺布嗎?”
劉文淵緩緩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疲憊與掙紮。
“本官何嚐不想盡忠報國,馬革裹屍?”他聲音低沉,“但……方雲逸給的承諾,你們也都知道了。”
影衛帶來的不隻是威脅,還有承諾。
方雲逸承諾。配合者,不僅家人平安,戰後可保官職,甚至加官進爵。
頑抗者,城破之日,滿門誅絕。
影衛甚至帶來方雲逸的親筆手令,上麵蓋著鎮北軍主帥大印,言明“凡陣前倒戈、獻城有功者,皆錄其功。”
一手屠刀,一手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