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是地麵進攻……”
韓清心中警鈴大作,嘶聲吼道,“所有人戒備!弓弩手就位,對準上方。”
老卒們雖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的習慣已刻入骨髓。近百名弓弩手迅速集結,彎弓搭箭,淬毒的箭簇斜指蒼穹。
盡管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裏,但將軍說在上方,那就在上方!
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烏山關正上方,那片漆黑的虛空好似猛地向內凹陷,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旋渦。
在旋渦中心,四道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般,緩緩“浮現”出來。
這四人淩空而立,腳下沒有任何依托,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十丈高的夜空中。山風吹過,拂動他們的衣袍,卻無法撼動他們分毫。
“武……武尊……”韓清喉嚨發幹,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隻有武尊強者,才能如此舉重若輕地淩空虛渡,才能如此悄無聲息地降臨。
而且一來就是四位!
“戒備!!”韓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中帶著絕望的悲壯。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刹那——
“轟——!!!”
一股浩瀚如淵、恐怖如獄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大川山嶽,從虛空中轟然砸落。
這威壓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籠罩整個烏山關。在它降臨的瞬間,關隘內所有還在活動的人——
無論是城牆上值守的兩百老卒,還是營房中休息的千餘人,甚至連馬廄裏的戰馬——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摁住。
“呃啊——!”
“噗通!”“噗通!”“噗通!”
慘叫聲、悶哼聲、倒地聲此起彼伏。
城牆上的老卒首當其衝。
他們隻覺得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雙腿如灌鉛般沉重,根本無法站立。
有人試圖用刀槍支撐起身體,可刀槍在觸及地麵的瞬間便彎曲、崩斷!
兩百名老卒,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齊刷刷跪倒在地。不是自願,而是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強行壓服。
許多人額頭撞在堅硬的石板上,頓時鮮血直流,卻連抬起手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營房內,那些正在休息的老卒同樣未能倖免。他們從睡夢中驚醒,尚未來得及起身,就被死死摁在床鋪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有人想要呼喊出口,卻發現喉嚨如同被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韓清是唯一還能勉強保持跪姿而非趴伏的人。他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撐著地麵,指甲因用力而崩裂,鮮血順著石縫流淌。
武師巔峰境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在武尊威壓麵前,他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呃……啊……”韓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試圖運轉體內元氣抵抗。可他的元氣剛剛提起,就被外界的威壓瞬間碾碎,反噬之力讓他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
他艱難地抬頭,望向天空那四道身影。
此刻,借著城頭火把的光亮,他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
為首一人,身穿玄黑色繡雲紋道袍,須發皆白,麵容古拙,眼神冰冷如千載寒冰。
他周身沒有絲毫真氣外溢的跡象,但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正是源自於他——玄雲宗三大武尊老祖之一,“驚蟄”老祖!
而在驚蟄老祖左側,站著一位身穿明黃色龍紋錦袍的老者。
這老者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似有金光流轉,雖同樣白發蒼蒼,但周身散發出的皇道威儀卻絲毫不減。
是大乾皇室兩位武尊老祖之一,趙鎮嶽!
韓清瞳孔驟縮。
驚蟄老祖和趙鎮嶽,他雖未親眼見過,但作為鎮北軍將領,自然看過這兩位的畫像。
京都一戰,主公方雲逸獨戰五大武尊,其中就有這二人。他們當時皆被主公重創,傷勢極重,沒有數年絕難恢複……
可如今看來,這兩人氣息沉穩浩瀚,麵色紅潤,眼中精光內斂,哪像重傷未愈的樣子?
顯然,他們是動用了宗門和皇室的深厚底蘊,不計代價地使用天材地寶,才能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就將傷勢恢複如初。
而在驚蟄老祖右側,並排懸浮著另外兩道身影,這兩人裝束迥異於南域風格。
他們穿著一身深紫色、材質非絲非綿、表麵隱隱有暗金色詭異符文流轉的長袍。
長袍款式略微寬鬆,袖口和衣襟處繡著扭曲的、彷彿某種古老圖騰的銀色紋路。
左邊一人身材高瘦,麵容隱匿在兜帽投下的陰影中,隻能看到下半張臉——
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線條鋒利,薄唇緊抿,毫無血色。
他雙手攏在袖中,散發著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宛如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從墳墓中爬出的古屍。
右邊一人則相對魁梧,雖戴著兜帽,但並未完全遮掩住麵容。
他看起來像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麵容也很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那雙眼睛——眼眶深陷,瞳孔是詭異暗紫色,掃過下方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在看一群螻蟻。
這兩人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韓清能感覺到,他們的實力……絕不弱於驚蟄老祖和趙鎮嶽!
又是兩位武尊?
四位武尊,聯袂降臨烏山關。
絕望,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韓清內心。別說他們隻有一千二百名老卒,就算鷹嘴崖那邊的五萬精銳軍在此,麵對四位武尊聯手,也不過是送死而已。
“螻蟻!”驚蟄老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關隘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被威壓強行壓服、動彈不得的老卒,最後落在勉強抬頭的韓清身上。
“方雲逸麾下的蝦兵蟹將……苟延殘喘於此,倒是也省了本尊一番功夫。”
驚蟄老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深邃、彷彿能吞噬虛空的暗紫色雷光在他掌心凝聚,雷光內部電蛇狂舞,發出“劈啪”的爆鳴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