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本人一襲青色勁裝,外罩輕甲,正與幾名書吏核對清單。
他身旁,餘滄海抱劍而立,氣度沉凝,眼中偶爾閃過的劍芒,顯示出其境界有所精進。
一切都按照方雲逸離開前的安排,緊鑼密鼓又井然有序地執行著。
黑石堡,這座浸透鮮血的堡壘,正在迅速轉變為北伐大軍最堅實的後盾和前進基地。
而此刻,方雲逸本人,已在北方數百裏之外。莽莽草原,無名高地!
時近正午,烈日照射著枯黃的草甸,好似蒸騰起一陣陣熱浪。一萬八千輕騎,如同一條沉默的黑色巨蟒,在高地上暫時休整。
人不卸甲歇息,戰馬低頭啃食著草根,士卒圍坐分食幹糧肉脯,飲水囊中的清水,無人喧嘩,隻有細微的咀嚼聲和偶爾的戰馬響鼻。
方雲逸獨立於高地邊緣一塊巨岩之上,銀甲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月白披風靜靜垂在身後。
他手中捏著一枚剛剛由影衛快馬送至的加密情報,其中資訊倒是有些門道。
片刻後,方雲逸眸光深邃,眺望向北方天際,那裏是蠻族王庭的方向。
“影九。”他淡淡開口。
喊聲落下,影九依舊是一身特製的暗色緊身衣,臉上戴著隻露雙眼的青銅麵具,毫無氣息外泄的出現。
“主上,”影九的聲音低沉,好似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仍舊清晰穩定。
“自三日前主上離開黑石堡,我軍北上三百裏,沿途遭遇的蠻族遊騎、哨探共計二十七股,皆被影衛外圍小組清除,未讓其靠近大軍主力五十裏之內。”
“蠻族王庭方向,自黑石堡陷落訊息傳迴後,其反應與主上及趙參軍預料相符,且更為混亂。”影九繼續匯報,語氣無波!
“血狼尊者下令收縮防線,王庭周邊三百裏內,大小部落共計四十三個,正在被強製遷移,老弱驅趕至更北方,青壯則被編入臨時征調的護庭軍,目前集結兵力已超過十八萬。”
王庭中、狼神祭壇已於兩日前開啟,據潛入的“影四”小組冒死接近觀察迴報,祭壇血光衝天,有強大的陣法波動,疑似正在佈置某種大型防禦陣法,具體功效尚未探明。
方雲逸微微點頭,這些情報在意料之中。
血狼尊者若不想坐以待斃,收縮力量、藉助留傳下來的陣法是最合理選擇。
影九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匯報著更隱秘的情報。“關於血狼尊者的謀劃,影一小組潛伏於王庭金狼衛中的一名暗樁,於昨日深夜拚死傳出密訊。”
“血狼尊者已挑選出二十名宗師,分為四路,攜帶其親筆密信,試圖突破北境封鎖,前往大乾及玄雲宗求援。”
“四路路線分別為!東路穿越死亡沼澤繞道東域。西路翻越天絕雪山借道西域,南路走蒼莽山脈險峻小路。”
“而最後一路……則是偽裝成流民,試圖從正麵鐵壁關防線滲透。”
方雲逸當即眼中寒光一閃。
二十名宗師?
看來這血狼尊者是真捨得下血本啊!
居然想著要聯合大乾、玄雲宗,……這老魔倒是打得好算盤。
“四路信使,出發時間、具體人員、偽裝細節,可曾查明?”方雲逸開口詢問。
“除正麵一路因變動較大尚在確認,其餘三路,出發時間、人員名單、偽裝方式、攜帶信物特征,已基本查明。”
影九相繼迴答,“影一小組正在全力追查正麵一路詳情,最遲明晨會有確切訊息。”
“此外,屬下已按應急預案,調動北境及邊境所有可用影衛力量,對已探明三路進行布控截殺。鐵壁關周將軍處也已收到預警,加強關卡覈查與外圍巡邏。”
“做得很好。”
方雲逸讚許一句,“告訴影一和所有參與截殺的弟兄,務必全力以赴,絕不能讓任何一路信使成功將求援資訊送出。”
“必要時,可動用燃血符、碎魂針等禁忌之物,我隻要結果。”
“是!屬下明白!”影九凜然應命,眼中閃過決絕。暗衛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主上掃清一切障礙,哪怕是付出生命。
“還有,”方雲逸語氣轉為冷肅,“我交代的獵殺計劃,執行情況如何?”
影九精神一振,取出一卷更小的皮紙,上麵以密語寫滿蠅頭小字,他對照著迅速開始匯報,資料精確到個位。
“自接到主上密令啟動獵殺計劃至今,暗衛北境各行動組,累計執行刺殺任務一百三十七次。”
“其中,成功刺殺蠻族文官、包括王庭官吏、部落文書、糧草排程等共七十九人。”
“刺殺蠻族各級斥候、探馬頭目、傳信兵長官,共一百六十四人。”
“刺殺蠻族武將、百夫長至萬夫長,共一四十七人。”
“刺殺蠻族中小部落內的首領、族長、薩滿,共五十三人。”
“刺殺蠻族王族成員,包括旁支、有影響力的王子、公主、妃嬪外戚,共二十四人。”
影九的聲音平穩,但每報出一個數字,都彷彿帶著無形的血腥氣。
“我方損失……”他話音頓了頓,“陣亡影衛兄弟,十七人。重傷致殘,無法再執行任務者,二十一人。輕傷不計。”
“所有陣亡兄弟,皆已按暗衛最高規格處理身後事,其代號列入英烈堂,撫卹金及家眷照料已啟動。”
方雲逸沉默片刻。十七個對他忠誠不二的生命,為他的戰略,永遠留在了這片草原。
撥出一口氣後,聲音低沉卻帶著堅定!
“他們的犧牲,不會被辜負。北境永定之日,英烈堂前,我當親祭。”
影九身軀微震,重重低頭:“屬下代所有陣亡弟兄,謝主上!”
“繼續說說,王庭內部的現狀。”
方雲逸轉換話題。
“是。經此連日刺殺,王庭及各大部落已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官員將領不敢單獨出行,議事皆需重重護衛,各部族間猜忌加深,互相指責對方勾結外敵。”
“血狼尊者雖強令清查內奸,處決一批嫌疑者,反而更是加劇了恐慌,已有數名官員試圖攜家眷潛逃,被金狼衛截迴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