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並未立刻轉身離去。
方雲逸最後施展出的那詭異一劍,以及他身上可能存在的“至寶”,都讓他們無法甘心就此放棄。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相信方雲逸在承受著如此重創,又強行催動那般恐怖力量後,能瞬間遠遁出千裏。
最大的可能,是依靠著那“至寶”的某種神通,暫時隱匿其身形和氣息,或許就潛藏在附近某處,等待他們離開後再行逃脫。
“此子狡詐,或許還在附近!”趙鎮嶽強忍著胸前那道幾乎將他劈開的恐怖劍痕、傳來的劇痛和殺戮之氣的侵蝕,聲音嘶啞地開口。
他周身赤金色的氣血光暈明滅不定,正在全力壓製傷口處那難纏的暗紅色力量。
“不錯,那等遁速不似作假,但虛空波動在此地戛然而止,必有蹊蹺。”
青霖先生手撫著出現裂痕的竹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看似平靜的密林。
他試圖以神魂之力編織成網,細細感知每一寸密林中的細微變化。
玄璣子默然不語,但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符文流轉,顯然也在動用某種秘術,再次探查著虛空痕跡。
驚蟄老祖則盤坐於一塊山岩之上,灰袍染血,寂滅劍氣環繞周身,如同蟄伏的毒蛇,感知著任何一絲殺意或劍氣的波動。
趙淩霄引動著體內的皇道龍氣,與腳下地脈相連,試圖通過地脈的波動,尋找出那不協調的動靜。
五位武尊,不顧自身沉重傷勢,就在下方的這片林地周圍,各自尋地盤膝坐下。
他們一邊運功療傷,壓製體內那狂暴的殺戮劍意,一邊將靈覺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密林。
五人在賭,賭方雲逸的那隱匿手段無法持久,賭他傷勢過重會露出馬腳,賭那“至寶”的波動會被他們再次捕捉到。
一時間,這片密林中、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唯有山風吹過的嗚咽聲,以及五位武尊身上泄露出、壓抑著的痛苦悶哼和真氣漣漪。
而此時,整個人已及時遁入空間三層中的方雲逸、正上演著遠比外界兇險數倍的掙紮。
劍塔第三層。這裏的環境與第二層的狂暴血海截然不同,是一片虛無、混沌、充斥著混亂碎片和扭曲光影的所在。
宛如天地未開,一切都處於無序狀態。
選擇三層,是因為此層相對“安靜”,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第二層血海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殺戮意念、對他心神造成的衝擊。
然而,他體內的狀況卻比外界看到的兇險百倍。強行引動第二層血海古劍的力量,代價遠超他的想象。
那柄暗血色的古劍虛影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深深地楔入他的神魂核心,並且不斷將古劍那暴虐、嗜血、混亂的意誌,瘋狂地灌注到他的體內。
“轟——!”
在方雲逸的感知中,自己彷彿正站在一座血色籠罩的孤峰之巔,腳下便是古劍屹立的那片空間、無邊無際、咆哮翻滾的血浪深淵。
一股似乎無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從深淵底部傳來,欲要將他拖拽下去,永世沉淪。
方雲逸體內的經脈,此刻被染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變得狂暴不堪,左衝右突,猶如擁有自己的意識,要脫離他的掌控。
他的神魂識海,更是波濤洶湧,無數充滿殺戮**的幻象滋生——
屍山血海,隕落,星辰崩滅……這些幻象瘋狂衝擊著他的理智底線,誘惑著他放棄抵抗,擁抱那毀滅一切的快感。
“呃啊——!”
方雲逸發出無聲嘶吼,麵容變得痛苦且扭曲。他盤膝坐在三層之中,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都有絲絲縷縷的暗紅色氣息滲出。
“不能沉淪!堅守本心!”
他咬緊牙關,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的咯咯聲。全部的意誌力,都用來催動《紫霄劍經》第一層到第六層的心法。
六層心法形成的紫色真氣迴圈,如一條被汙濁洪水衝擊的堤壩,看似搖搖欲墜,卻始終堅韌地維係、護住他心脈和神魂的最後清明。
紫霄真氣與血海殺戮之氣在他體內展開一場慘烈的拉鋸戰。每一次真氣的運轉,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方雲逸不敢有絲毫停歇,他知道,一旦心法運轉停滯,那血海的意誌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吞噬。
讓他變成一個隻知殺戮的怪物!這是意誌與力量的雙重考驗,兇險程度,尤勝於麵對五大武尊的圍攻。
外界的時間、一點點流逝。
朝陽逐漸升高,驅散開林間的寒意,熾熱的陽光灑落下來。
五位武尊的臉色愈發的難看起來!
長時間的靈覺探查,對他們本就沉重的傷勢無疑是在雪上加霜。
體內那股殺戮劍意極其頑固,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真氣與生機,需要他們分出大量的心神去壓製。
趙鎮嶽胸前的傷口依舊猙獰,暗紅色的氣息如同活物般蠕動,阻止著血肉的癒合,他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驚蟄老祖的臉色灰敗,寂滅劍氣與入侵的殺戮之意相互衝突,讓他氣息紊亂,嘴角不時溢位一縷暗紅色的鮮血。
就連修為最高的玄璣子和青霖先生,眉宇間也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他們的秘法一無所獲。
臨近午時,陽光最為毒辣。玄璣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與無奈。
“此子手段詭異,那至寶隱匿之能超乎想象。再等下去,恐於我等多有不利。”
他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若他們繼續耗在這裏,不僅抓不到方雲逸,反而會耽誤自身療傷,若被其窺得出虛實,後果或許難料。
趙淩霄撥出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龍氣,沉聲道,“玄璣道友所言甚是。”
“此獠已成氣候,非一時之功可擒。當務之急,是盡快療傷,穩定局勢。”
趙鎮嶽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形勢比人強,恨恨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焦土上。
青霖先生和驚蟄老祖也相繼默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