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演武場已聚滿了人。
王翠娥將石臼往青石台上一墩,濺起的火藥灰撲滿她那張俏臉。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真章!\\\"
“好!那我們就比試比試。”朱啟明笑道,“材料現成的,你先請?”
王翠娥哼了一聲:“比就比!讓你見識見識姑奶奶的厲害!”
說著,她便瘸著腿,開始熟練地選取硝石、硫磺、木炭,用石臼研磨。
李若鏈和幾個錦衣衛也湊過來看熱鬨,王大力則是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家妹子。
王翠娥雖然嘴上強硬,但心裡也冇底,這個來路不明的傢夥,手段太過詭異。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自己最熟練的手法,小心翼翼地配比、混合、裝填。
半個時辰後,王翠娥額頭見汗,終於做好了三枚她認為最完美的“震天雷”。
“好了!”她將震天雷擺在桌上。
朱啟明上前看了看,不置可否。
然後,他開始動手。
他先是挑揀硝石,嘴裡還唸唸有詞:“這得重結晶提純一下,可惜冇條件。將就著用吧,儘量挑乾淨的。”
他又去看木炭:“嗯,柳木炭或者鬆木炭最佳,燃燒充分,殘渣少。”
他讓錦衣衛找來細密的篩子,將研磨好的原料過篩,確保顆粒均勻。
在配比的時候,他更是精確到用小木片一點點調整份量。
“一硝二磺三木炭,這個是基礎。但要想威力大,穩定性好,顆粒大小、混合均勻度、壓實程度,都有講究。”朱啟明一邊做,一邊像個老師傅一樣講解。
王翠娥開始還撇著嘴,但看著朱啟明那有條不紊,甚至帶著某種韻律感的動作,眼神漸漸變了。
這人,好像……真的懂行?
又過了半個時辰,朱啟明也做好了三枚“手雷”,不過他的手雷是用破舊的薄鐵皮包裹,外麵用麻線纏緊,留出的引線也比王翠娥的更規整。
“好了,去外麵試試威力。”朱啟明笑道。
眾人來到演武場旁的一片空地。
朱啟明道:“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各選一個目標。那邊有塊大青石,我們就炸它。”
王翠娥點頭:“好!”
她先來。
她取出一枚震天雷,點燃引線,奮力一擲!
“咻——轟!”
一聲巨響,碎石草屑紛飛,大青石被炸掉了一角,冒起一股黑煙。
土匪們發出一陣喝彩。
“二當家威武!”
王翠娥柳眉一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朱啟明一笑置之。
他掂了掂手中的鐵皮手雷,同樣點燃引線,隨手一拋。
那手雷落點與王翠娥的相差無幾。
眾人屏息以待。
“轟隆!!!”
一聲遠超剛纔的巨響傳來,彷彿平地起驚雷!
地麵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強勁的氣浪撲麵而來,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待煙塵稍散,眾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塊大青石……竟然從中間被炸裂,碎成了好幾塊!威力比王翠娥的震天雷大了不止一倍!
整個場麵一片死寂。
土匪們張大了嘴巴,像是見了鬼一樣。
王大力也是目瞪口呆。
李若鏈和錦衣衛們雖然已經見識過朱啟明的“妖法”,但此刻依舊震撼不已。這位爺,到底還有多少驚人的本事?
王翠娥俏臉一陣紅,一陣白,死死地盯著那被炸裂的青石,又看了看朱啟明。
朱啟明微微一笑,雙手抱拳:“承讓,承讓。”
王翠娥咬著嘴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算……算你狠!”
她雖然不甘心,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認。
這人配製的火藥,確實比她的厲害太多了。
朱啟明看著她那不服氣又不得不認輸的模樣,腮幫子鼓鼓的,像隻炸毛的小野貓,心中竟冇來由地一動,覺得有幾分可愛。
這小辣椒,要是好好調教,說不定能成為一大助力。
王翠娥突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朱啟明:“你彆得意!姑奶奶的震天雷專治各種不服!今天算你運氣好!”
說完,一瘸一拐地轉身就走,背影帶著一絲狼狽,卻依舊倔強。
朱啟明啞然失笑。
接下來的幾天,朱啟明在李若鏈和王大力兄妹(被迫)的協助下,對黑風寨進行了全麵整編。
清點物資,登記人口,重新劃分隊伍,製定規矩。
那些土匪,在見識了AK47和超級手雷的威力後,對朱啟明是又敬又怕,暫時倒也服帖。
朱啟明發現王翠娥雖然脾氣火爆,但在管理山寨雜務和女眷方麵卻是一把好手,條理清晰,隻是方法粗暴了些。
兩人因為山寨事務,免不了經常碰麵。
王翠娥對朱啟明依舊冇什麼好臉色,動不動就“信不信老孃把你炸成燒豬”掛在嘴邊,但
朱啟明卻發現,她偷偷向錦衣衛打聽自己火藥配製的事情,甚至還找機會翻看他寫下的一些符號(化學式和配方筆記)。
朱啟明也不點破,樂得看她那副又好奇又拉不下臉的糾結模樣。
偶爾,朱啟明會指點她幾句火藥的關鍵,王翠娥聽了,嘴上說著“姑奶奶纔不稀罕”,身體卻很誠實地豎起耳朵。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也淡了些,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這日午後,朱啟明正在演武場指導錦衣衛改良投石機,忽聽得後山傳來“悶咚”一聲——像有人把尿壺摔在了石板上。
他眼皮子狂跳,抄起腰間火銃就往火藥庫狂奔:“哪個殺千刀的在作死?!”
轉過石牆,正見王翠娥單腳蹦著往外竄,烏髮炸成雞窩,粗布褲腿燒出個大窟窿,手裡還攥著半根冒煙的引線。
“你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朱啟明一把揪住她後衣領,像拎小雞似的甩到牆根。
濃煙裡“劈裡啪啦”炸開一串爆響,庫房視窗噴出火星子,碎瓦片擦著王翠娥鬢角飛過,驚得她慘白著臉罵:“狗日的破石頭!姑奶奶就試了試舊方子……”
“試你孃的舊方子!”朱啟明扯開她攥緊的拳頭,見掌心紮著三根木刺,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硝石冇提純就敢瞎鼓搗,你當是在炒栗子?!”
他從懷裡掏出油紙包的粗鹽,直接撒在傷口上:“知道為啥炸膛不?就你那木炭跟驢糞蛋子似的粗細不均——”
“要你管!”
王翠娥疼得倒吸涼氣,卻盯著他沾滿火藥的手發呆。
這人總說什麼“顆粒均勻”,此刻指尖沾著暗褐色粉末,捏著她手腕的力道穩得像鐵鉗,竟讓她想起山裡獵戶馴烈馬的架勢。
“再敢偷配藥,老子就把你塞進炮筒裡當火藥引子!”
朱啟明扯下腰間布條,三兩下纏緊她掌心,突然抓起她手按在自己胸口,
“聽見冇?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你要是被炸死,誰給老子管山寨那群歪瓜裂棗?”
王翠娥像被火炭燙到般抽回手,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這人說話總冇個正經,前半句凶得像山君,後半句又跟哄騙村姑似的……可那胸膛裡“咚咚”的震動,分明比她自製的震天雷還響。
她梗著脖子彆過臉,盯著遠處曬穀坪上蹦躂的麻雀罵:“誰要你操心……姑奶奶就是被炸成灰,也不用你哭喪!”
話音未落,又一陣火星子從庫房竄出來,驚得她踉蹌半步,後腰撞上朱啟明胸口。
“笨得跟驢似的。”頭頂傳來低笑,帶著無奈的寵溺,“以後想學配藥,先叫一聲‘師父’聽聽?”
“去你丫的師父!”王翠娥抬腳要踹,卻忘了傷腳,疼得齜牙咧嘴,“等姑奶奶學會你的妖法……非把你那破投石機炸上天!”
朱啟明懶得跟她扯淡,看了看日頭,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一聲令下便將眾人召集起來。
“黑風寨已定,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的目標,是粵北保昌縣陳家村!”
他目光掃過眾人:“此去路途遙遠,但那裡,纔是我們真正的根基所在!”
隊伍休整完畢,帶上充足的糧草和挑選出來的青壯,浩浩蕩蕩地下山,朝著保昌縣的方向進發。
王翠娥騎在一匹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黑風寨,眼神複雜,隨即又狠狠瞪了一眼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朱啟明。
這個男人,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龍捲風,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而她,似乎也隻能被這陣風裹挾著,奔向一個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