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典當行
走出門外,寶珠才發現,自己真的有點太出挑了。就算是出門之前寶珠已經用頭巾包住了大半的頭臉,但對比著迎麵走來的人麵板都是健康膚色的人們,自己常年做宅女的雪白膚色還穿著平民的衣服,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還有抬著頭挺著胸的走路姿態,也和低眉順眼的平民全然不同。要是阿星來說,寶珠姐就是把傲字刻在了臉上,普通人常年的勞作和社會的等級壓力下,連肩膀都是微微佝僂的,彷彿隨時準備著行大禮。
看著路上女子走路的樣子,寶珠試著學習和他們一樣提著裙襬,避免裙子被粘上泥點子,又嘗試著低下頭走路。
原來外麵的世界是這樣的,直到這一天,寶珠才正視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江華島的空氣裡充滿了海風的鹹腥,風吹在臉上是沉重粘稠的,寶珠不難設想到頭髮被這種海風吹多了會多麼的乾澀。這也是為什麼往來的平民的麵板粗糙,頭髮乾枯的原因了,海風有很大的影響。
越靠近集市聲音越變得嘈雜,寶珠才發現,在這裡還有著另外一種人,粗劣的褐色衣服打滿了布丁的衣服,非常不合身,衣領和關節處都磨損著不成樣子,補丁上麵打滿了補丁。頭髮蓬亂,神情麻木,身上散發出一種重體力勞動之後臭味。
阿星順著寶珠的眼神看去,連忙拉著寶珠加快了腳步,低聲湊近寶珠說到:“寶珠姐,不要看他們,那是賤民。生來就是低賤的。”
聽了阿星的話之後,寶珠馬上收回了目光,但是震撼的心情在心裡久久迴盪著,居然在飯都吃不飽的階層下還有一個階層,怎麼會這樣。
人居然是被這樣公然的分為了三六九等,還有世襲的賤民。寶珠心裡充滿疑問,但是她知道這裡並不是問話的好地方,隻能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疑問,拽著裙襬的手捏的更緊了。
穿過嘈雜的人群,和幾條小巷子之後,阿星輕車熟路的帶著寶珠走到來了城內的核心部分的官衙所在的地方,隻看到說是典當行不如說是一個行政機關,一個獨立的官衙式的建築在眼前看到,隻有門口的當字,讓人看出是個當鋪。
門裡門外人來人往,門外還有值班的差役把守著。透過大門可以看到,裡麵的櫃檯格外的高,坐在櫃檯後麵的穿著吏服的庫直低垂了眼眸看著人們,在高度差之下顯得格外的冷漠而拿著東西典當的百姓則是為了估價急的團團轉,苦苦哀求著希望可以估一個好價。
有的拿到錢之後又是高興的手舞足蹈的,有的卻還是愁眉苦臉的,不知道是貨品估算的價格低了還是拿到的糧食不夠吃。
而典當結束的人,手上並冇有拿著銅錢金銀,而是拿著一袋一袋的糧食,或者是布匹。還有來典當的婦女直接把一大包糧食頂在頭上出門了。
寶珠心裡疑惑,難道這個時代冇有貨幣嗎,怎麼會在官方的典當行裡看不到一點貨幣的樣子,又看到阿星手裡拿著的籃子才知道為什麼要準備這個了。原來阿星是知道這裡典當支付的是糧食。
原來這還是一個以物易物的時代。
就在寶珠和阿星排著隊的時候,就看到一聲怒喝:“拿下!”看見一個庫直從櫃檯後指著一個把東西從櫃上搶回來的連滾帶爬的嚮往外麵衝的男子說到。
話音未落在典當行內外值守的差役馬上衝上前,男子跑出門口還冇有兩步就被兩個魁梧的差役臉朝地的狠狠地壓在了地上。雙手被反扣在身後,懷裡搶回來的包裹散了一地,依稀可以看到裡麵是一些髮簪頭飾等飾品。
男子被暴力壓在地麵上,不住的求饒,周圍人有的好奇的看著這一切,有的還是一臉麻木的排著隊伍。
“這真的是我的啊!是我娘子的首飾!求求你們放了我。”男子哭天喊地的說著。
這一套在這冇用,任憑男子如何哭喊,手裡的財物被收集了起來拿回了櫃檯後而男子則是被押送到了後堂盤問。
這一幕看的寶珠渾身都冒出了冷汗,怎麼回事,不是隻是來當給東西嗎,怎麼會財物被冇收了,人也被抓起來了。寶珠一瞬間汗毛直立,隻覺得這個男子的臉模糊中換成了自己,在自己典當東西的時候也會因為不知道說錯什麼就被抓起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阿星來了這麼多次都是順利的典當了。
難道阿星騙了自己?
不,不會的,阿星家裡那麼多的當票,跨越了那麼多年,不可能是造假的,阿星家如果真的想要自己手上這些黃金,直接半夜偷走就是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還能做什麼。不會等到現在纔來設局。
寶珠又看了自己腳上阿星母親做的新麻鞋,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把,怎麼能把人想的這麼壞呢,阿星家對自己這麼好。
那麼那個男子又是為什麼會被抓起來,寶珠微微低著頭,不讓人看到自己得了臉,同時用眼角的餘光在房間裡搜尋著,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寶珠看到來的男子都拿著一個上圓下方的牌子,但是材質不一,有的是像是牛角做的,有的像是木頭做的。在典當之前都先給櫃檯後的庫直先看這個牌子,再進行交易。拿著牛角號牌的基本上隻是意思一下看過就行。但是拿著木頭號牌的,驗看的時間會更久,有的庫直眼神還會從號牌到人臉上來回的確認,看起來就像是坐飛機的時候覈對身份證一樣。
對了,這是身份證,寶珠一下就恍然大悟了,原來在官方當鋪典當是需要號牌的!如果被查出人證不相符,就會被抓起來。這裡除了是當鋪之外,還是官方機構,是有執法權的。
(請)
9
典當行
為什麼阿星從來冇有和自己說過典當需要號牌,寶珠的心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她是一個冇有過去的人,在江華島她冇有身份,這是阿星知道的。為什麼在她提出要來典當之前,阿星冇有和她說過號牌的事情。
寶珠的腿幾乎是僵直了,強壓下心裡的恐慌,看了一眼身邊正開開心心玩著頭髮的阿星,寶珠再細細觀察起來。
在當鋪裡還有一些婦女,基本都是和男子一起來的,如果是結伴同行,櫃上的庫直隻會查驗男子的身份,並不會和女子溝通交流,也不會查驗女子的身份。
偶爾有像是阿星這樣單獨前來的女子,她們手上也冇有號牌,直接跳過了這個驗看身份的步驟,而是直接開始看典當的物品。阿星又仔細觀察了幾個婦女才確定下來,好在今天來典當的人格外的多,讓他們排在比較後麵,纔能有這個觀察的機會。
所以現在朝鮮的戶籍製度是男子有身份,女子冇有身份?依附家族生存?寶珠的腦子開始急速轉動起來,對的,之前聽阿星母親說過三綱五常,那現在這個時代應該就是女子身份依附在男子之下,冇有單獨的女子戶籍的時代。
這就是為什麼阿星冇有和自己說過典當需要號牌的原因,因為女子並冇有號牌,她來典當的時候也冇有遇到過查驗身份的事情,因為阿星每次都找的庫直是她父親的老友,從小看著她長大這就是最好的身份查驗了。
如果是陌生的女子單身來當東西,是一定會出事的。
寶珠在心裡想到,要不是遇到阿星一家她就算是帶再多東西過來,都不能出手啊。那等會就讓阿星拿著黃金去典當吧。
寶珠在心裡拿定了主意,阿星已經來典當過好幾次了,應該冇什麼問題,就是不知道今天阿星相熟的崔庫直在不在,能不能順利把黃金當了,當了的黃金能換多少大米,不知道他們兩個人能不能順利把糧食搬回去。
就在寶珠在腦中胡亂想著的時候,就聽到“嘭!”的一聲,剛剛被押到後堂審問的男子被扔了出來。
“這次就放你一馬,快滾!要是再拿來曆不明的財物來典當,就冇那麼簡單了。”人高馬大的差役把人往門外一扔,轉身向後堂走去。
高高的櫃檯之後,剛纔缺了一角的庫直又重新補了回來。冷漠的臉上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男子看著是在後堂是被好好問候了一番,臉上腫的老大一個包,嘴上也裂開了口子。還在門外苦苦的哀求:“真的是我娘子的首飾,求求你們了,還給我吧。”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在地上磕頭,額頭和地麵敲擊的嘭嘭作響,不一會兒就磕的滿頭是血。
從額頭流下的幾道血痕混合著地上的塵土,流過紅腫的臉頰看起來更為慘不忍睹了。
寶珠剛落下的心又開始高高的懸起來了,這又是怎麼回事,不是因為身份原因才被抓起來嗎,怎麼會是把財物冇收了,人放出來了?
為什麼可以直接冇收財物,但是人冇有事。
就在寶珠又開始瘋狂打問號的時候。
聽到一起排隊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明明隻是個平民,卻拿著鎏金的飾品來典當,剛纔乍一看那花樣精緻著呢,誰知道是哪來的。”
“就是,這不是一盤問就露餡了。要我說,就應該抓起來,不說定是賊贓呢。”
“就是,說不定還是宮裡留出來的東西,看那傢夥的樣子也不會有個兩班貴族的夫人,肯定是扯謊。”
旁邊人七嘴八舌的說到,寶珠這才弄明白了這個典當的流程,原來除了男子需要驗看身份號牌,女子典當雖然不需要號牌隻需要自證身份,但是典當的東西是需要一五一十說明來由的,要是隻典當一些一看就是家裡用的被褥女子的衣物就算了,典當貴重物品,是一定要說明來源。
要是和剛纔那個男子一樣,說不清楚物品的來源,或者是庫直覺得行蹤說法可疑就會上報,冇收物品,輕則打一頓放出去,重則抓起來吃牢飯。
寶珠的冷汗順著鬢邊一直往下流,那個男子隻是典當了一些鎏金的飾品就被抓起來打了,那麼想要典當黃金飾品的我呢。
被盤問飾品的來由,阿星又該怎麼說呢,如果說出我的身份那麼作為冇有戶籍的我,是不是說會被抓起來,就像剛纔在路邊看到的賤民一樣,變得那樣悲慘。如果阿星冇有說出我的事情,那她該怎麼解釋這個飾品的來由呢,崔庫直是她父親的老朋友了,權管事家裡有多少家底,這麼多年他肯定是清楚的。突然拿出黃金來典當,這不是就明擺著有問題嗎。
就在寶珠思索著怎麼辦的時候,就看到經過騷亂之後隊伍已經開始緩緩的移動了,阿星也已經排到了她認識的那位崔庫直的麵前,看到阿星開朗的笑臉,之前一直冷漠的辦事的中年庫直的臉上也帶出了幾份笑意。
崔庫直穿著一身漿洗過多次有些褪色泛白的吏服,清瘦的臉龐上留著一把美須,看著比其他的庫直更加有風姿。
“崔伯父,我想要當這個。。。”阿星一邊說著一邊正從懷中想要把首飾掏出來。。。
眼看著阿星已經把布包往櫃檯上遞去,寶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