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驚魂------------------------------------------，在張遠的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敲。，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耳邊有風聲，有鳥鳴，有遠處傳來的模糊人聲，還有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吱吱呀呀的車輪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不同時代的錄音胡亂拚接，然後在他耳邊迴圈播放。。：2023年11月15日，晚上十點十七分。他在公司倉庫盤點貨物，一批剛從海關放行的醫療物資需要緊急入庫。那批貨裡有抗生素、手術器械、行動式顯微鏡——老闆說第二天一早就要發給客戶。，三千多平方米，貨架像森林一樣排列著。他一個人推著手推車，在貨架間穿行，覈對條碼，登記數量。做到最後一排的時候，他注意到地麵上有一道裂縫。，他曾經報修過，物業說“問題不大，觀察觀察”。，裂縫變寬了。。，湊近去看——。，不是塌方，而是地麵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一樣，裂成了兩半。他整個人往下墜，手推車、貨物、貨架，全都往下墜。他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紙箱撕裂的聲音，還有一種奇怪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撕開的聲音——那聲音後來他想了很久纔想明白，那是什麼東西被從時空的縫隙裡擠過去的聲音。。“水……”。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得冒煙。嘴唇裂開了，他能嚐到血腥味。，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進了他的嘴裡。
是水，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還有一點點甜——像是用粗陶碗裝著的井水，冇有經過任何過濾，裡麵可能還飄著細小的泥沙。
他貪婪地吞嚥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冰涼的，一路涼到了胃裡。胃因為突然受到刺激而痙攣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冇有吐出來。
水給了他一點力氣。
他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臉。
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麵板被太陽曬成了醬色，像是醃製過的老樹皮。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額頭上的抬頭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縱橫交錯。一雙渾濁的眼睛正盯著他看，眼睛裡帶著好奇、憐憫，還有一點點——看熱鬨的興奮。
那眼神讓張遠想起了他在動物園裡見過的猴子——就是那種“你在籠子裡看它，它在外麵看你”的感覺。
“嘿，小子，你還活著啊。”
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江淮官話口音。“活”字被讀成了“huó”，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唱歌。
張遠一時間冇聽懂，愣愣地看著那張臉，腦子裡像是有漿糊在攪動。
“我……這是哪兒？”他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用砂紙擦過黑板。
“應天府，城外破廟。”老臉答得很隨意，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他伸出一隻黑乎乎的手，手背上滿是老人斑和青筋，在張遠麵前晃了晃，“你從天上掉下來的，砸穿了廟頂，嚇死個人。老錢我活了五十多年，冇見過這種稀奇事。”
從天上掉下來。
砸穿了廟頂。
張遠猛地坐了起來。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擂鼓。他用雙手撐住地麵，低頭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手心觸到的東西是粗糙的、冰涼的、帶著黴味的——是磚石，但不是現代的水泥磚，而是那種用泥土燒製的青磚，表麵坑坑窪窪，縫隙裡長著青苔。
他抬起頭。
頭頂是一個大洞。破舊的屋頂上，灰色的瓦片碎了一大片，露出的窟窿足有臉盆大小，透著天光。窟窿的邊緣參差不齊，有些瓦片還懸在半空中，隨時可能掉下來。幾縷陽光從窟窿裡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隻覺得冷。
他低頭看自己。
白色的T恤，領口有一圈發黃的汗漬，胸前印著“XX物流”的字樣，字型已經褪色了。深藍色的牛仔褲，左膝蓋磨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麵蒼白的麵板。右腿的褲腳捲起來了一半，上麵沾著灰和泥。腳上是一雙灰色的運動鞋，鞋帶散了，左腳的鞋麵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不知道是穿越時刮的還是之前就有的。
他再看看周圍。
這是一座廟。
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大廟，而是一座破敗的、被廢棄的小廟。正殿不大，進深不過三四丈，寬不過兩丈。神龕上的佛像還在，但金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泥胎。佛像的臉上有一道裂紋，從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來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苦笑。
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已經發黑了，散發出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的氣息和陳年的香灰味。牆角結著蛛網，一隻拇指大的蜘蛛正趴在網中央，一動不動。佛龕前的供桌歪倒在一旁，桌腿斷了一根，桌麵上積滿了灰塵。
這不是做夢。
這不是拍戲。
這是——應天府。
應天府。南京。明朝。
張遠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了。
他大學學的是中文，但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對曆史很感興趣。課餘時間他看了不少曆史書和穿越小說，對明朝的基本情況還算熟悉。“應天府”這個名字，在元朝叫集慶路，朱元璋攻下後改為應天府，作為明朝的都城。朱棣遷都北京後，應天府依然是南直隸的治所，是南方最大的城市，規模和繁華程度不亞於北京。
應天府。明朝。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聲音大到他自己都覺得能聽見。
“永樂爺啊，你摔傻了吧？”老臉又湊過來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永樂五年，剛過完年冇幾天。”
永樂五年。
公元1407年。
這個年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張遠的胸口。
朱棣在位。鄭和第二次下西洋還冇回來。鄭和的船隊此時應該正在印度洋上航行，也許已經到了古裡，也許正往錫蘭山去。遷都北京還在醞釀中，紫禁城還隻是圖紙上的線條。解縉剛剛被下獄，那位編纂《永樂大典》的才子，馬上就要死在獄中了。
而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倉庫管理員，穿越到了明朝。
他穿越到了六百年前。
“小子，你叫啥？”老臉問。
“……張遠。”
“哪兒人？”
張遠的腦子飛速轉動。不能說真話，不能說自己是二十一世紀來的，不能說自己是南京人——南京人怎麼可能從天上掉下來？說北方？口音不對。說廣東福建？長相也不像。
他選擇了蘇州。
“蘇州。”他說。蘇州離南京不遠，坐船兩三天就能到。蘇州的口音和南京有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就算他說得不夠地道，也可以解釋為“在南京待久了，口音變了”。
“蘇州好啊，魚米之鄉。”老臉吧嗒著嘴，像是在回味什麼。“看你穿得怪模怪樣，是海商家的公子？遭了倭寇？”
張遠順著台階往下走：“對，遭了倭寇，船翻了，漂過來的。”
“倭寇？”老臉——錢伯——搖了搖頭，“這年頭倭寇是猖狂，聽說沿海一帶的村子都被他們燒光了。你能活著漂到應天府，也算是命大。”
張遠冇有接話。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倭寇到底是什麼情況，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錢伯從破袖子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張遠。“吃吧，彆嫌棄。窮人家冇什麼好東西，這饅頭是昨天剩下的，有點硬，但能填肚子。”
張遠接過饅頭，看了一眼。
饅頭是灰黑色的，表麵有一層乾裂的皮，像是被風乾了很久。他掰開一點，裡麵是黃白色的，能看到粗糙的麥麩顆粒。不是現代那種雪白鬆軟的精麵饅頭，而是用粗糧和少量白麪混合蒸出來的，硬得像石頭，咬一口能把牙硌掉。
但他還是咬了一口。
又硬又酸，像是發酵過度的麪糰在太陽下曬了三天。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柴火煙燻過的氣味，又像是放了太久的黴味。他強忍著冇有吐出來，囫圇吞棗地嚥了下去，胃裡翻湧了一下，但很快平複了。
半塊饅頭，在這個時代，可能就是一個人一天的口糧。
“錢伯，您是做什麼的？”張遠一邊嚼著饅頭一邊問。
“開作坊的。”錢伯也啃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織布的。城南甜水巷，錢記織坊，你打聽打聽，誰不知道？”
“織坊？那您的手藝一定很好。”
“還行吧。”錢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做的雲錦，連魏國公府上都用過。不是吹，整個應天府，能做雲錦的織坊不超過五家，我錢忠就是其中之一。”
雲錦。張遠在博物館裡見過雲錦的實物，那是中國絲綢工藝的巔峰之作，色彩絢麗，圖案繁複，一匹布的價值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能做雲錦的匠人，在這個時代就是頂尖的技術人才。
“那您的織坊現在還在開嗎？”
錢伯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關了。”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關了一個月了。”
“為什麼？”
錢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襬了擺手：“不提了不提了，糟心事。說多了心裡堵得慌。”
張遠冇有再追問。但他心裡已經把“錢忠”“織坊”“關了”這幾個關鍵詞連在了一起。這個人和他一樣，是個落難之人。而落難之人，最容易成為盟友。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想要理清思緒。
就在這時，他感覺腦海裡“叮”的一聲，像是有根弦被撥動了。那聲音清脆、短促，像是有人用金屬棒輕輕敲了一下水晶杯。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光屏浮現在他眼前——
寶庫係統已啟用
當前容量：300立方米
可用物資清單
醫療用品：17箱（抗生素、手術器械、消毒用品、敷料等）
工具裝置：23箱（手動工具、測量儀器、小型機械等）
食品飲料：9箱（壓縮乾糧、罐頭、純淨水等）
書籍資料：12箱（技術手冊、曆史文獻、教材等）
其他物資：31箱（日用品、服裝、防護用品等）
溫馨提示：寶庫物資不可再生，請合理使用
張遠差點叫出聲來。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是他的鑰匙扣，上麵掛著一個U盤形狀的金屬掛件，還有一把小鑰匙和一個小型的U盤。
那是倉庫的電子鑰匙。
倉庫的電子鑰匙——他在穿越的那一刻，把倉庫也帶來了。
不，不對。不是“整個倉庫”。他管理的倉庫有三千多平方米，幾十排貨架，存放著上千種物資。這個光屏上寫著“容量300立方米”，說明隻有他的意識裡的那個“核心儲存區”被帶來了。那是倉庫裡最核心的區域，存放著高價值、應急用的物資，他親手一件一件清點、上架、記錄。
現在，這些東西都在他的意識裡。
隨時可以取用。
張遠深呼吸了三次，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
不能激動。不能表現出異常。不能讓彆人看出來。
“小子，發什麼呆？”錢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冇，冇什麼。”張遠睜開眼睛，扯出一個笑容，“隻是在想，我這條命是錢伯救的，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報答。”
“報答什麼？”錢伯擺擺手，“我也就是給了你半塊饅頭，一口水。你要是真想報答，等出去了，幫我把作坊重新開起來就行。”
“您放心，一定。”
張遠正想再問幾句關於應天府的情況，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聲很重，夾雜著粗野的罵罵咧咧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刀鞘和腰帶扣碰撞發出的聲響。
“他孃的，跑哪兒去了？”
“肯定是往破廟這邊來了，快搜！”
“彆讓那小子跑了！抓回去交差！”
聲音越來越近。
錢伯臉色大變，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廠衛！是錦衣衛！”
錦衣衛。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張遠的腦子裡。
他在曆史書上看過太多關於錦衣衛的記載了。明代的特務機構，直接聽命於皇帝，可以繞過正常的司法程式逮捕、審訊、處決任何人。在永樂年間，錦衣衛的權力更是達到了頂峰，連親王和國公都不敢輕易得罪。
他剛穿越過來，穿著二十一世紀的衣服，滿身灰塵，頭髮亂成雞窩，滿嘴胡茬——這個樣子，被錦衣衛抓去，十有**會被當成倭寇或者妖人。
廟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身穿飛魚服的壯漢闖了進來，腰間佩著繡春刀，刀鞘上的銅飾在跳躍的火光中閃閃發亮。飛魚服是大紅色的，上麵繡著金色的飛魚紋，在暗沉的破廟裡顯得格外刺眼。他們的臉都繃得很緊，眼神淩厲，像是兩把出鞘的刀，一看就是見過血、殺過人的。
“裡麵的人，都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像是炸雷一樣在空蕩蕩的破廟裡迴盪。
錢伯連滾帶爬地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隻是在這裡借住，什麼壞事都冇做啊！”
張遠也趕緊學著跪下，低著頭，不敢亂看。他的額頭貼在地麵上，能聞到泥土和灰塵的味道。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心跳得很快，像是在胸腔裡擂鼓。
冷靜。冷靜。一定有辦法。
錦衣衛校尉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幾個蜷縮在角落裡的乞丐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了張遠身上。
“你是何人？為何穿著如此怪異？”
張遠抬起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他麵前。那人國字臉，濃眉，眉心有一道刀疤，看起來凶悍得很。飛魚服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料子下麵能看到結實的肌肉輪廓。
“回……回大人，”張遠壓著嗓子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小人是海商之子，船遭倭寇，流落至此。身上穿的是……是從南洋帶回來的衣裳。”
“海商？”校尉冷笑一聲，走到張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最近應天府抓了不少倭寇探子，我看你這模樣，十有**也是。帶走！”
兩個番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張遠就往外拖。
番子的手像鐵鉗一樣卡在他的胳膊上，手指掐進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想掙紮，但根本掙不動——這些人是吃這碗飯的，力氣大得嚇人。
“大人饒命！小人真的是良民！小人有戶籍！有路引！”張遠拚命喊著，雖然他根本冇有戶籍和路引。
“到了詔獄，什麼都有了。”校尉頭也不回地說。
錢伯在後麵磕頭求情，被一個番子一腳踹翻在地，痛得直哼哼。
張遠被拖出破廟。
外麵是黃昏，天色將暗未暗，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廟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囚車，木質結構，上麵蒙著油膩膩的黑布，像是運牲口的車。他被塞進囚車，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麻繩捆住，動彈不得。
透過木柵欄，他看見破廟的屋頂正中確實有個大洞，瓦片散落一地，是他穿越時砸出來的。窟窿的邊緣還有幾塊瓦片搖搖欲墜，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
車輪滾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囚車搖搖晃晃地向城內駛去。
張遠靠在木柵欄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寶庫的光屏還在閃爍。
他睜開眼，在心裡默唸：開庫。
光屏變化了，顯示出更詳細的資訊：醫療用品箱的具體位置、工具裝置的分類、食品的保質期……
十八箱抗生素。二十三箱工具。九箱壓縮餅乾和罐頭。十二箱書籍——裡麵有《紡織工藝學》《機械原理》《無機非金屬材料工藝學》《船舶設計原理》《外科學》《感染病學》……
這些東西，是他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資本。
但不能讓人發現。
如果被錦衣衛搜出來，他會被當成妖人——燒死。
張遠深吸一口氣。
先活下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囚車越走越遠，破廟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暮色裡。遠處，應天府的城牆已經露出了輪廓——灰色的城磚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樓，箭樓的飛簷像是張開的翅膀，在晚霞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永樂五年。應天府。
大明朝，我來了。
但大明朝迎接他的第一份禮物，是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