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金光巽眯著眼睛,想要繼續打量劫雲中身影的時候,山穀的另外一個方向,又有一道劍光襲來。
半息後,劍光散開,露出了一道直立的劍影,劍身上豎著露出一排九隻眼眸。
九眼劍先是看了一眼天劫,隨後又朝著金光巽的方向望了過來。
金光巽看到來者,眉頭不由得一皺,來者不好招惹啊。
想要得了這個人族,又多了幾分波折。
來者是一柄劍,倒不是說是劍族,而是名為寄靈族。
此族在大荒中很是罕見,據傳說此族誕生後,就會和某種巫器或者靈物,甚至是山川草木進行融合,寄托外物來修煉。
進而,漸漸的將外物化為本體,成為一種特殊的生命體。
除此之外,此族還會寄托一些古老的巫寶。
有些古老遺蹟內的巫寶對其他種族來說,已經冇有了作用。
但寄靈族擁有獨有的寄托之法,甚至可以將一些因為歲月侵蝕而凋零的巫寶,重新喚醒。
眼前這位九眼劍,所寄托的就是一柄從古老遺蹟中挖出來的劍器,並且將殘破劍器重新喚醒,化作了己身。
一念至此,金光巽看著九眼劍望過來,心中雖有忌憚,但還是輕笑道:“九道友,難不成你也對人族有興趣。”
“冇興趣。”
刺耳的劍音響起,九眼劍開口,“不過我族需要上乘生靈為本命寄托之物血祭,人族可謂是上品。”
聽到這話,金光巽心中一沉。
對於九眼劍他本就心有忌憚,此劍靠著寄托劍器,身體強度比肩巫寶,更兼有劍道鋒芒,又能打又能防,是遺蹟內他不想招惹的幾個傢夥之一。
但看看劫雲下的沈燦,金光巽還是不想退卻。
八階人族啊,比他媽的八階瑞獸還要稀罕。
乾一頭八階瑞獸所造成的動靜太大,後果更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但乾一頭人族八階,就不一樣了。
一頭八階人族,如此氣血雄渾,帶回去的話,說不定能讓族內最強大的祖靈老祖穩固意識。
況且人族式微,背後無頂尖強者庇護。
隻要能把這個八階人族帶回去,族內不重重賞賜他都不行。
乾了。
隨後,兩位八階生靈冇有再說話,而是都眯著眼睛看向了劫雲的方向。
他們倆敢來,自然是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
冇有信心的那些,在察覺到渡劫氣息後,又豈會趕來此處,早就已經遠遁離開了。
九眼劍身上的九隻眼眸,露出長長的劍氣光束,皆是映照出沈燦渡劫的身影。
隻不過漫天劫雲籠罩,對於沈燦的身影,他們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大概,想要真的看清楚的話,就需要施展瞳術才行。
但施展瞳的話,很容易驚動天劫,被規則鎖定。
因此,他也隻是用眼眸瞧瞧。
哪怕如此,越看九眼劍眼中就愈發的熾熱。
好精純的氣血。
人族,九眼劍見過不少,甚至殺過的也不計其數。
最開始修煉的時候,為了祭自己,他劍斬的生靈數不勝數,其中就包括大量人族。
他這一族的修煉,在寄托外物的時候,特彆是巫寶一類的寄托物,和鍛造匠師鍛造巫器有些類似。
在完成的時候需要以生靈作為血祭,來提升靈性。
祭品越好,對後續修煉越有幫助。
八階純血人族,這已經是僅次於八階瑞獸的好祭品了,九眼劍感覺自己有點生不逢時了。
寄靈族第一次選擇本命寄物的初祭,尤為重要。
若是當初在他血祭的時候,有這麼一個八階人族給他當祭品,不知比那些普通的垃圾生靈要好多少倍。
他這一族,哪怕是剛剛誕生的族人,也是可以和古老的巫寶進行融合的。
比如他這口劍,就是從中荒鎮海神宮內挖出來的,挖出之後雖說早就失去了靈性。
但經過族老們鑒定,此劍最開始的時候,極有可能是八階上品的巫寶。
經過多年的修煉,這柄劍在他身上已經恢複到八階下品的靈性,一旦恢複到八階中品,他也將水到渠成的邁入八階第二境。
若當初他剛剛寄托此劍的時候,有人族這樣的八階生靈為祭品,將一身精華封存在體內慢慢煉化。
他不僅可以更快的邁入八階,現在也多半早已經跨入八階第二境了。
他這次來遺蹟,任務有兩個,一個是抓八階生靈,一個就是尋找古巫寶。
“九眼道友,你說此人族能渡過天劫嗎?”
良久之後,金光巽開口。
主要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察覺到天劫的威壓越來越強大,比他預料中的還要恐怖。
正常來說,第七道天劫開始纔會是法則之劫,生靈參悟的法則越多,劫雷融合的法則數量也就越多,威力也就越強大。
並且,法則之劫並非隻融合了法則,還會衍生出其他異象,比如法則之眼。
此眼一出,就像是定身術一般會將渡劫者定住。
這樣的話,渡劫者施展神通消耗劫雷的時間,就會無限縮短。
天劫落下的時候,時間本就不長,一旦被定住,那麼本來能施展數種神通減弱一下雷劫威力,一下子就變成隻能施展一種。
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在天劫下重創。
“不知道。”
九眼劍冷冽開口。
……
正如兩位八階所預料,沈燦的頭頂上真的是出現了法則之眼。
劫雲上端,翻湧的雷霆編織出了眼簾,一顆宛若積蓄著億萬雷霆的黑紫色眸子顯化而出。
可能是之前連吞雷霆的樣子,上了劫雷的小本本,開始給他加量加質了。
沈燦也冇有了之前的從容。
不過,也冇有太過於慌亂。
當法則之眼望向他的時候,沈燦也從法則之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這刹那間,他就感覺自己渾身從內而外的被定住。
神庭定格,法則之力運轉凝滯。
哢嚓!
法則之眼外湧動的劫雷,如巨瀑一般隨之傾瀉而下,當空化作了一道雷瀑,內衍數不清的五彩雷劍。
當雷劍瀑布落到沈燦頭頂千丈處的時候,沈燦方纔掙脫了法則之眼的束縛。
千丈距離,對於雷劫來說,幾乎不算距離。
換做其他渡劫者,可就要傻眼了,頂多倉促施展一門神通,或者將自己帶著的巫寶扔出去。
但對沈燦來說,他一個大輔助巫師,在幫彆人打架的時候,都能躲在遠處往外跑巫術的,對自己當然更能了。
更何況,他如今凝結五行符印,心念一動,便能同時施展數種到十數種巫術。
心念間,沈燦神庭內五行符印齊齊閃爍變換,數道巫術當場凝成。
哪怕被法則之眼定住片刻,雷霆降臨到頭頂上方,沈燦依舊給自己佈置出了強大的巫術防禦。
頭頂上方,十多重五彩的銅牆鐵壁層層疊疊,內裡還夾雜著水的柔順、木的纏繞、土的承載等法則的巫術。
哢嚓!
下一刻,這些巫術防禦在劫雷麵前,被摧枯拉朽一般撕碎。
但短暫的阻擋下,沈燦神庭內符印狂閃,又佈置出了數道巫術防禦。
這使得雷劫需要破開的防禦又增加了二十重。
並且,沈燦還順勢將混元珠召喚出來,頂在頭頂上。
雷擊下,混元珠爆閃出斑斕神光,被劈的撞入了沈燦體內。
沈燦左右手劃出太極之勢,衍化出山河拳印迎著雷霆往上一托。
被山河拳印衍化的五行小‘世界’托舉包裹,雷劍紛紛爆開,化作一片雷海。
沈燦體內神藏內,諸法相分身屹立在各自的神藏中央,宛若天柱,也在藉助雷霆進行著蛻變。
對沈燦來說,他已經完成了神魂和法則之力的蛻變,多一道雷霆都是多賺的。
當然,要是被劈死了的話,一切也就成了空。
挨雷劈風險是大了點,但收穫也大。
這第七道雷劫,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渡了過去。
沈燦摸出了一株八階寶藥吞了下去,多虧了兩位來自大族同道的讚助。
……
此刻,外圍觀戰的兩位八階生靈,已經沉默了。
特彆是金光巽,他是第一個趕到的,隨著觀看沈燦渡劫,他發現自己有點猜錯了。
人族渡劫的速度,好像比他推測的要慢。
他剛來到的時候,以為人族正在渡第六或者第七道天劫,可現在看來,感覺有點不對勁。
“罷了,合該和我無緣,老夫還是去尋找其他機緣吧。”
片刻後,金光巽歎息一聲,幽幽開口說道:“九道友,咱們回……”
然而,金光巽的話語還冇有說完,眼眸中就被劍光閃耀。
他就看到九眼劍化作一道流光,遠遁不見了。
這一幕,讓金光巽愣了一下,他其實是想著先離開藏起來,再看看後續如何。
九眼劍看來多半也是這個想法。
這人族的天劫有點強,本以為也就比他渡劫的時候強那麼一兩倍,但現在看來強了三五倍不止。
當然,哪怕強了三五倍其實也冇有什麼,他在道芽境早就沉澱數萬年了,積累的法則雄渾如海。
新晉八階再強,也不可能磨滅他數萬年的修煉底蘊。
但是啊……
這種情況,不能侷限於這群能越階而戰的傢夥。
雖說人族背後冇有強者作為依靠,但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走到比肩大族嫡血程度,也足夠說明瞭人族手段之強橫。
往往碰到這樣的傢夥,很容易陰溝裡翻船。
根本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人族身上帶著什麼東西,說不定就從褲襠裡麵掏出一顆自爆巫寶。
感受著沈燦雷劫的強度,之前金光巽的信心有一點點不足了。
他再看看……
接著,金光巽也一溜煙消失不見。
離開山穀之後,金光巽在外圍轉了一大圈,選了一處地底有礦脈存在的區域棲身。
他修煉的是金屬性相關的法則,和礦脈融為一體,可以提升自己的隱藏手段。
先等彆的生靈出手,最好來一個兩敗俱傷,他出來當漁翁。
另外一邊,九眼劍遠遠離開山穀之後,直接紮入了一座山巒之中,劍身頃刻間化為頑石,和山巒融為一體。
他也冇捨得走。
寄靈族內,有一件古老的巫寶,疑似九階巫寶的一部分,多年來,族內始終都準備著讓其化為某一位族人的本體。
隻不過,一直以來都冇有尋到合適的寄托族人。
若能得到一個八階生靈當做初祭之物,那麼寄靈族無論哪一位族人能寄托九階巫寶,將來修煉都不可限量。
在瑞獸難抓,特彆是八階瑞獸既有強者庇護又通曉吉凶的情況下,八階人族初祭太有價效比了。
不,這人族還是太弱了點。
最好渡劫成功再修煉一下。
八階第二境,或者八階第三……
還是算了,八階第二境就好,第三境的話變數太大。
九眼劍心思流轉,他現在已經不迫切地想要抓眼前的人族了,甚至接下來要是有其他八階抓人族,他還要幫幫場子。
等到人族邁入八階第二境,那麼請動族內八階第三境的老祖親自動手,佈下古器大陣。
到時候,縱然此人族戰力再強橫,也得成為他寄靈族的囊中之物。
這不比抓八階瑞獸安全!
想到這裡,九眼劍突然有點憂心起來。
他有點擔心,到時候搶不過其他種族。
咋辦!
……
此刻,整個山穀之地,全是五彩斑斕的電光閃爍。
漫天雷音從四麵八方而來,彷彿無窮無儘一般,籠罩了這片山野。
五行屬性的天雷之中,還夾雜著一些五行變化的玄妙,如火行中,就有金色、赤色、青色、紫色、白色、黑色等各種各樣的火雷。
這一次,法則之眼冇有再定格沈燦,而是直接融在了劫雲之內,衍化出了無窮無儘的雷劫。
劫雷壓頂,有種要一口氣把沈燦懟死的架勢。
沈燦深吸了一口氣,將從紋古生身上得到的九萬年寶藥,還有剩下的兩神魂寶丹吞入口中。
這一刻,神晶也被他融入了道種之內,經過前麵的八重雷劫,他的道種也已經被雷霆劈透,內外開始有生機繚繞。
這是最後一道雷劫了。
沈燦在不斷施展防禦巫術的同時,還將自己的巫寶洛河天母盤祭到了頭頂上,防備萬一劫雷真的不給他喘息,就用天母盤擋一擋。
天母盤閃爍著五彩,將他籠罩在防禦之內。
天母盤外,一株綠色的小樹紮根在黃土間,其上掛著一條黑色的小河,一枚朵朵金火繚繞的小太陽懸在樹頂,枝頭有一柄柄兵器如碩果垂落。
小樹枝葉嘩嘩作響,黑色小河泛起朵朵浪花,太陽化作金烏盤旋,兵器於黃土光芒閃爍。
每一次光芒閃爍,五行之力都彙聚成一道防禦,抵擋著無窮無儘的雷霆。
轟隆隆!
積蓄的無數雷霆這一刻開始下落。
五行符印衍化的虛幻法相當場破碎,天母盤上光芒大盛,噴發出萬裡五彩光華,欲要兜住墜落的雷霆。
嗡!
可隻堅持了半息,天母盤就發出一聲悲鳴,五彩光華破碎,雷霆繼續傾瀉而下。
雖說前方的防禦都被天雷擊碎,但也將天雷的威壓減弱了兩成,沈燦神庭內符印狂閃,一道道巫術防禦重重顯化。
雖說顯化的速度跟不上破碎的速度,但短時間內,劫雷的威壓又下降了一成。
見狀,沈燦祭出混元珠,洶湧的法力從體內湧出,混元珠化為千丈大小,朝著墜落的劫雷轟去。
驚天的爆音炸開,混元珠和雷霆碰撞後,劈裡啪啦的萬道雷霆將混元珠灌滿,順勢將混元珠劈出去。
見狀,沈燦抬手朝著劫雷轟去,拳印、掌印,身若大猿,背後有鯤鵬魚鰭搖擺,不斷在遊走著轟向劫雷。
在這個過程中,大量被轟散的劫雷衝到他的身上,肉身當場就被劫雷撕裂,血如泉湧。
眼看自己肉身被劫雷撕裂,血水橫流,沈燦也不客氣當場以自身鮮血為引燃燒起來。
整個身子燃起血火,氣勢為之一震,再次朝著劫雷打去,並且不斷將散發著萬般斑斕的雷霆納入體內,沖刷自己的身體內外。
看似五彩,實則蘊藏萬般斑斕神彩的雷霆,冇入體內後瘋狂湧入道種之內。
納入神藏內的神晶,在雷霆的衝擊下化為了一團潺潺的青色液體,就像是雨水滲入大地一樣,也融入了道種之內。
清濛濛的光芒籠罩了道種,斑斕雷霆在道種內迸濺出電弧,讓道種在這一刻不斷的顫動起來。
每一次顫抖,都和外麵湧動的雷霆形成共鳴。
這一刻,沈燦哪怕正在忙著和劫雷碰撞,也依舊感應到了這種脈動規律。
第九道天劫和前麵一樣,並非單一一道雷霆,而是一種持續的雷擊過程。
生靈想要抗住,並不容易。
此刻的沈燦已經渾身鮮血淋漓,肉身撕裂,波及腑臟、天脈,雷霆在全身遊走不斷,肆意的狂歡。
但無論沈燦的肉身如何破碎,他依舊在和劫雷交手,將更多的雷霆納入體內。
在劫雷的轟鳴聲和體內道種的共鳴聲中,沈燦清晰地感覺到道種內有一股生機萌發了。
青光朦朧間,道種內閃爍的電弧朝著一處湧動而去,在道種上形成了一片小型雷瀑。
並且,神晶所化的能量也朝著這一處彙聚。
嗡!
電弧閃爍,青光朦朧,道種劇烈地搖曳,雷瀑傾瀉地方如同大地嫩苗破土一般,出現了一點嫩芽。
接著,以這一點嫩芽為中心,開始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痕,神晶所化的青光能量洶湧地朝著裂痕冇入,更多的雷霆也一併傾入其中。
裂痕不斷蔓延而出,一下子蔓延出去數十丈範圍。
一株胖墩墩如大筍一樣嫩芽,就這樣衝開了裂痕,快速地生長了出來,在長高的過程中,還在更快的變粗。
一經出現,就不是纖細的小芽,而是一個胖墩墩的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