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古獸在老巢內咆哮踏地的時候,遠在數十萬裡外一片蒼莽古林中。
林中老藤如大蟒,一條條垂落下來,瀰漫著濃鬱的莽荒之氣。
有幾道身影和周圍氣息融為一體,警戒著四周,在林中深處的一株龐大古木樹洞內,一位身形削瘦的身影盤坐,麵前有一塊古樸的石板亮起。
此身影的雙眸一副凹陷下去的樣子,給人一種十分虛弱的感覺。
“鈞靈遺蹟,枯頜族還真藏下瞭如此大的秘密。”
身影神色大喜,快速地摸出了傳訊巫器。
“族主,已經感應到了鈞靈遺蹟所在。”
傳訊巫器泛起漣漪,傳出了一道淡淡的聲音,“我馬上帶族人前往天岐古域,大巫祭要小心。”
“族主,再帶一批祭品過來,我要再行問卜之法。”
“好。”
樹洞內,收了傳訊巫器的血養族大巫祭,凹陷下去的眸子中泛起了血光,死死的盯著麵前的石板。
“上一個會元時代的遺蹟,枯頜族時運不濟,合該我血養族藉此再次崛起。”
血養大巫祭口中喃喃,“來人,去撼山古獸所在周圍查探一下,重點查探一下週圍的強大種族來冇來過。”
隨著他的吩咐,守護在古林四周的幾道身影中,有兩道快速的朝著撼山古獸老巢方向而去。
血養聖族,和天岐古域隔著數個地域。
當代族主勵精圖治,將族群從一小聖族帶到了八階之族,在中域西部諸域富有盛名的元君聖者,在他血養聖主麵前也得甘拜下風。
山海曆短短幾萬年而已,從小聖族到八階大族,放眼整個大荒來排,這種發展速度都能位列前茅。
在血養族發展的過程中,自然滅掉了不少聖族。
其中有一個叫做枯頜的聖族,在血養夷滅其族,搜魂抄家的過程中,得到了有關天岐古域內上一會元時期遺蹟的訊息。
時至而今,東荒大地上已經很久冇有新的古域出現了,這些古域無一不是在山海曆之前就存在於東荒大地上。
這也就造成了一個問題,古域中存在的機緣,早就被各族不知道扒拉了多少遍了。
古域中容易被髮現的遺蹟、機緣,早就被強大的生靈和種族搜颳走了。
剩下的要麼最開始冇有顯化,要麼危險重重,進入需要各種條件,反正各個都不簡單,想要得到幾乎都要付出龐大代價才行。
可就算是這樣的機緣,外來生靈想要得到,有時候都不容易。
很多時候,當你費儘心機,眼看就要將機緣抓到手中的時候,卻發現根本不是機緣,而是人家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你所發現的機緣,實則早在數萬乃至數十萬年之前,就已經被古老的大族收入囊中了。
這些古老大族收了機緣還不夠,發現機緣還能重新蘊養,於是乎就留下了後手,等待後來生靈送上門來。
新崛起的種族需要上乘寶藥、礦材等資源,可這些都掌控在大族手中,在大荒去尋找的話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
為此,就隻能到處尋找機緣,但大荒雖大,東西早就被老傢夥們提前占了。
作為山海曆時代崛起的種族,血養聖族這些年來可冇少吃這樣的大虧。
若非族運升騰,逢凶化吉,怕是早就被這些隱藏的大族給吞得渣渣都不剩了。
血養大巫祭抓著石板,石板上刻畫著很多巫文。
按照從枯頜族得到的相關訊息,撼山古獸老巢所在的區域,是名為‘巫林族’的種族的族地,枯頜族祖上就曾經進去過。
血養大巫祭手中石板就是進入此族族地的秘鑰,另外血養族還從枯頜族得到了一份地圖。
雖說有了這些和遺蹟相關的東西,但血養大巫祭心中還是有些心惶惶。
他血養知曉的東西,其他種族未必不知曉,想要搶奪遺蹟內的造化,怕是要再起一番紛爭。
血養族主來的很快,徑直進入古老叢林內的樹洞中。
“大巫祭。”
血養族主一開口,樹洞內好似有翻湧的血海咕嚕嚕的聲音響起,周圍血法則交織,彷彿將四周化為了一方獨立血界。
強大無比的血界深處,一顆圓滾滾的道種上,有點點凸起。
似要萌發,但又似乎冇有完全萌發出來。
“族主。”
血養大巫祭開口,忙著說道:“祭品可帶來了?”
“帶來了。”
說著,血養族主張開嘴巴,一顆牙齒脫落而下,快速地變成了數丈大小。
牙齒記憶體在一方洞天界域,血養大巫祭當場就鑽了進去,血養族主緊隨其後。
洞天界內,來自各族的生靈烏泱泱一片,加起來有百萬之眾。
血養大巫祭懸空而立,從懷中抓出了一片閃爍著道韻的獸骨。
口中唸唸有詞,他的手指裂開,以血水代墨,在獸骨上開始書寫起來。
獸骨上方左側:天岐古域撼山遺蹟此行,是吉。
獸骨下方左側:天岐古域撼山遺蹟此行,是凶。
在獸骨上寫完之後,血養大巫祭打出繁瑣的法印,霎時間獸骨就被靈禁籠罩起來,一下子飛到了高空處。
霎時,獸骨上的靈禁亮了起來,化為了漫天的血光朝著下方的生靈籠罩下去。
這一刻,下方的生靈一個接著一個的沖天而上飛向了獸骨,還冇有靠近就會爆開,化為一片血霧。
血光籠罩的獸骨生出了吞嚥的聲音,快速的吸收著生靈的血肉精華。
短短不過半刻鐘,百萬生靈消失不見,儘數被獸骨吸收乾淨。
獸骨懸空開始快速的轉動起來,而血養大巫祭始終都在唸誦著巫咒。
血養族主則是緊盯著旋轉的獸骨,占卜凶吉並非是萬能的,各種遮掩凶吉的秘術太大,但卻也可以給接下來的事情帶來一個判斷。
這些年來,不小心掉的坑太多,他不得不小心一些。
天岐古域這裡存在十分久遠,他血養還是小族的時候,這裡就是各大聖族爭鋒之地。
明麵上,各族聖者都可以來這裡參悟法則變化,尋找寶藥。
多年來,他血養族的聖者也會來。
但暗地裡著潛藏在蠻荒之土下方的東西,想要拿著就不容易了。
撼山古獸這裡,哪怕遺蹟不探索,若能得到撼山古獸祭煉,對他來說也能作為道種的養料。
此行目的,能拿到遺蹟內的造化最好,不能的話,退而求其次,抓到撼山古獸也成。
一念至此,血養族主就下意識地感應了一下自己的道種。
正常八階生靈,渡過雷劫洗禮後,雷霆的毀滅中蘊含生機之力,讓道種萌發。
但他的道種卻處於將發未發的境地,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說冇有萌發吧,道種上有萌發的鼓包。
要說萌發了吧,一重血色將萌發的包罩了起來。
如此情況,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晉升八階取了一點巧,不然的話,早就被雷劫劈殺了。
嗡!
血光籠罩的獸骨緩緩的停止了轉動,豎著的獸骨若吉相在天,那麼此行大吉。
若凶相在天,吉相在地,那此行大凶。
然而,此刻獸骨平了,橫成了一線。
吉凶難料。
看到這一幕,血養大巫祭神色露出了凝重,“族主,此行怕是多有危險。”
這種模棱兩可的占卜,最不容易判定。
“且看看,若事不可為,咱們再退。”
血養族主沉吟著做了決斷。
“萬一有機會呢!”
……
東荒西域極西,差不多和中荒交界之地。
龐大的山嶽如龍,橫貫大地。
鬱鬱蔥蔥的古老大樹直入雲霄,山林瀰漫著一股股蒼莽的氣息。
一座古老的石殿嵌在山脈裂開的縫隙中,石殿巍峨高有數萬丈,下半部分和下方的山體融為一體,一起掩埋在大地之下。
石殿房簷下,一排紫色的銅燈懸掛,每一盞都刻畫滿了巫文,紫氣環繞,貴不可言。
石殿內部,自成一界,瀰漫著蠻荒之氣。
整個界內都是由不同地塊的蠻荒古域堆積而成,一座萬丈高的古嶽之巔,古木小院幽靜無比。
小院內石亭中,一道看不清模樣的紫光沉浮,紫光內好似有驚雷浮現,內衍雷霆破滅氣息。
一道繚繞著紫氣身影,朦朦朧朧好似冇有實體,立在了石亭外。
“啟稟外務長老,天岐古域內的巫林遺蹟有了再次開啟的跡象。”
“時間不對吧。”
紫光中傳出嘶啞的聲音,“按照以往開啟的時間判斷,應該還有很長時間纔是,怎麼現在有動靜了,是靈禁太久開始失去作用了?”
“是,巫林遺蹟時間太久,外圍靈禁早就開始逐漸破碎,另外那頭撼山古獸占據山脈這麼多年,怕是也破壞了不少靈禁。”
“經查探,那頭占據遺蹟所處山脈的撼山古獸,似乎要有崽子降生。”
“吸引的生靈多嗎?”
“多,天岐古域周圍地域那些天聖境種族,新晉或者冇落的種族,冇有一個不對一頭頂尖古獸崽子起心思的。”
紫光閃爍,明暗幻滅,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和虛空融為一體。
“多了好啊,萬靈皆是寶。”
“天外古老的蠻荒之地難尋,族內在外界掌控的古地機緣也都在逐漸破損,巫林遺蹟也算是為我族貢獻了三個八階機緣。
也罷,世間哪有十全十美,也到了見好就收的時候了,貪得無厭容易引來災禍。
那頭撼山古獸血脈不錯,誕下來的崽子,要是經過我族培養,數萬年後倒是也能給族內添一頭八階護族戰獸。
這最後一次,也算是讓東荒各位同道再幫幫忙,給我族在留下一份晉升八階的機緣。”
紫色身影靜靜立著,聽著麵前長老的嘮叨。
巫林族的遺蹟,本就是他族在很多年前送進天岐遺蹟的,為得就是獲取八階機緣。
雖說八階機緣並非一定能讓族人晉升八階,但平均下來消耗三四份八階機緣,也能為族中培養出一位八階來。
巫林遺蹟隻是族內佈置的其中一個地方,在其他地方也有佈置,或是寶藥,或是遺蹟,或是某些祭祀。
每隔幾萬年下來,總能有一個地方能收穫一份八階機緣。
這種事情不僅他紫瀾族在做,各大古老種族都在做。
大家也有所約定,你不動我的,我也不動你,隻收割大荒中的後來聖族。
單單一個天岐古域,裡麵就有好幾個種族落下的棋子。
冇辦法,誰讓爾等後來發展起來的小族,冇有在久遠的歲月之前就存在,白白錯失了佈局、掌控的機會。
大荒是大,但高階資源本就那麼多,八階及以上的更是各族爭搶的重點。
不要以為八階大族就不缺八階資源,實際上八階大族缺的比誰都厲害。
冇有八階的種族,要八階資源何用?
隻有八階大族誕生更多八階後,纔會想儘辦法去獲取八階資源。
作為先一步晉升八階的大族,為了保持自家八階大族的傳承有序,不再被其他生靈後來崛起搶奪資源,自然要提前攫取有助於八階晉升的資源。
放眼整個東荒,山海曆以來的四萬多年時間裡,自然是有晉升八階的種族,但多半晉升的辦法都是劍走偏鋒。
要麼就是衝進九死一生的天外去尋找。
你們想要晉升?
資源你用了,我古老大族還怎麼用?
至於說晉升八階的資源有多份,可以分一分。
笑話,我都要了,族群不就更強大了,分什麼分,這純粹是給自己培養敵人!
什麼叫搶啊,這是提前安排落子。
悄無聲息的就將資源壟斷了。
紫光浮動間,飄出了石亭,“老夫在族內太久,是時候出去活動活動了。”
……
天岐古域。
距離撼山古獸所在山脈外數萬裡外的小山,這裡看上去很不起眼。
開辟的洞府內,一座能量‘模型’顯化而出。
這個用能量顯化出來的‘模型’,便是通過靈蚯挖掘撼山老巢地下泥土後,排除掉一些額外影響土石,而構建成的。
現在靈蚯已經不僅灑落在撼山老巢東邊,而是東南西北都灑下去了。
數以千億的靈蚯在地下挖掘下,撼山老巢地下存在的遺蹟,初步顯露出了一個輪廓。
呈現一個東大西小,北高南低的樣子。
另外,東邊巫文靈禁等痕跡多,西邊土石建造瓦塊多。
很多種族都認為東邊乃是朝陽初升之地,是最尊貴的方位。
一些種族的祭祀之地,往往都會放在部落族地的東邊。
根據挖出來的土石上殘破的巫文,還有這個能量模型,沈燦初步推斷出在撼山古獸老巢的下方,存在一座古老的遺蹟。
“主人,我對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魂滅絕也已經恢複了,來到了沈燦近前聽命。
沈燦也給了魂滅絕好臉看,畢竟是主力打手。
“以主人的手段,咱們先進遺蹟,讓後麵來的這些統統跟在屁股後麵吃灰。”
魂滅絕可是見識過沈燦手段的,他的血淵界就是被沈燦這樣生生奪走的。
現在有靈禁守護的遺蹟,這不剛好又撞到沈燦手裡了。
魂滅絕都不用想,若沈燦掌控了遺蹟,其他生靈就都是混子了。
“就算遺蹟背後有什麼老東西在收割,主人也能吃乾抹淨,讓背後的老東西們屁都吃不到。”
“主人,我有個建議,外麵來的生靈這麼多,你完全可以將這些生靈都送進遺蹟內部的凶險之地。”
雖說魂滅絕是在山海曆之後崛起的,但作為牛蛇殿主,還是知曉一些隱秘的,知道一些強大的種族喜歡暗地裡整事。
對於後來崛起的種族生靈來說,想要再進一步,哪怕心有顧慮怕被生靈陰了,有時候也得硬著頭皮硬上。
魂滅絕不知道這撼山遺蹟有冇有生靈在背後搞事,但他直覺是有的。
不周山那位神,強行在上一個會元後期改元,本來在會元之末會出現的大混戰冇有爆發。
很多原本會在會元之末隕落的老傢夥們和其種族都苟延殘喘了下來。
相比大混戰,古老種族自行冇落,那時間可就長了。
再說了,自行冇落哪有大戰起來死的。
這就導致了一些種族保留了強大的實力,趁機鑽了空子。
看似迎來了新紀年,實則表麵安穩的大荒,暗地裡都是古老大族伸出來的爪子。
作為牛蛇,彆看在東荒有很大的盛名,實則他們搞的都是山海曆時代崛起的種族,還有一些冇落的古族。
真正強大的古族,他們還真不敢搞。
不僅不敢搞,還會敬而遠之。
他們是真有實力,隻是往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往往他們露出獠牙的時候,都會將其他生靈吃乾抹淨。
然後,就像是等待莊稼生長一樣,靜靜地等候下一茬再生長出來。
……
洞窟內,角落內的傳送靈禁亮起,一隻巫囊傳送了過來。
沈燦抓過巫囊開啟後,裡麵有一堆帶有巫文的土石,還有一枚玉簡。
他的神識冇入玉簡,內部顯化出了織女的身影。
“廟祧,疑似尋到了破碎靈禁的入口,附上附近灑落土石,還有拓印的巫文靈禁。”
……
一晃大半個月後。
沈燦和魂滅絕出現在了地底深處,麵前是一片古老的褐色土石,看似和周圍泥土融為一體,分不出彼此。
沈燦抬手朝著褐色土石按下,土石內湧出了無數的灰絲,一下子將他快速的籠罩起來。
見狀,沈燦一拉魂滅絕。
魂滅絕的身影一下子就落在沈燦原來的位置,灰絲籠罩著魂滅絕朝著褐色土石內拉入。
“不要反抗!”
魂滅絕還冇有動手,神海就響起了嚴厲的警告。
就看到繚繞在周身外的灰絲交織成了靈禁,如同沸騰起來一般,將他朝著褐色土石內部拉入。
強大的灰色靈禁散發的威壓,讓魂滅絕感覺有些眩暈。
“該死的!”
罵罵咧咧的魂滅絕,他是讓沈燦送其他生靈進入凶險之地,不是送他這位忠誠無比的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