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遊曆過夢境的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做夢。醒來時,許多夢中的情景依然曆曆在目,記憶猶新。劉文菌在晨光熹微的時候醒來,帶著晨醒時的懵懂與迷茫,意識漸漸回籠。自己又穿越時空了,此時屋裡一片寂靜,身邊躺著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他正背對著自己,輕微的鼾聲時輕時重。靜靜地看著他,不知怎麼文菌心裡就湧上一股,那背的主人拒人千裡的感覺。正在此時,“叮鈴鈴……”鬧鐘響了,文菌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推推身邊背對自己的人,脫口而出:“涓生!起來吧,今日醫院不是有會嗎……”
話音未落,涓生就伸手把鬧鐘按停,“子君……”“嗯……”文菌一邊應了一聲,一邊拿起睡袍穿上,一邊雙腳試探著穿上拖鞋,一邊心裡暗想:謔!又穿書了,亦舒的《我的前半生》。
子君和涓生,聽聽這兩個名字,來源於魯迅的《傷逝》,當初閱讀《我的前半生》時,僅僅憑藉自己的直覺,雖然後麵還未閱讀到後麵的內容,就曉得僅憑這兩個名字,夫妻倆的婚姻就走不到頭。
剛剛切入子君的身體,靈魂還未完全契合,主觀思想還是子君為主。在聽到涓生說有事要講的時候,一邊開門,一邊說:“下午再說吧,我去看看平兒起了床冇有。”或許覺察出子君的心不在焉,涓生有些急躁地講:“子君,我有話同你說。”
知道他早上不會說出他一直想講的話,便轉身坐到床邊,藉著等他說話的工夫,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涓生。心裡暗想:果然是!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
看著眼前的男人,個子不算高但也不算矮,白皙的麵板,天庭飽滿,地閣圓潤,濃密的眉毛,堅毅的下顎,還有一雙藏著智慧與憂鬱的眼睛,微微上揚的嘴角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因那眼角有了幾絲淺淺的皺紋,整個臉龐不再如少年時棱角分明,而是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更顯一份淡定的儒雅。
文菌不禁感慨:子君真是何其有幸,嫁得此人為妻!在他青春洋溢的時候,與之共同生活了十三年。子君又是何其不幸,在涓生最有韻味的時候,被辜玲玲截胡。
或許因為文菌開小差,或許因為畢竟是十多年的夫妻,涓生愣怔片刻,到底冇忍心,終是歎了口氣說:“我中午回來再說吧。”文菌聽了,笑了笑,起身開門,來到平兒的屋裡。
八歲的平兒睡得正熟,紅撲撲的小臉,整個埋進枕頭裡,越看越讓文菌打心底裡升起一股柔情,輕輕地搖著平兒。平兒像許多早晨賴床的小朋友一樣,任由媽媽搖著,隻是一味地閉著眼睛,繼續迷糊。
就在母子倆的僵持中,十二歲的安兒如期出現,“媽媽,你在嗎?我有事找你喲。”看看咿咿唔唔不肯起床的弟弟,還有耐心搖醒弟弟的媽媽,頗有些怒其不爭地說道:“哼!都是媽媽慣的……”
平兒聽了姐姐的話,瞄了一眼姐姐,繼續閉眼賴著不起。看著他大大的圓腦袋,左搖右晃,真是可愛極了,讓文菌也忍不住吻了他的臉,這才交由傭人阿萍弄他起床。
文菌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筋骨。這才說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我的胸罩又緊了。”文菌從安兒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喜悅。“嗬!我們的安兒要成大姑娘了,走我們去你的房間,隻不過才過了兩個月而已,又要換新的了。”文菌隨著平兒進了她的房間,讓她脫下晨褸仔細觀察。
因為營養跟得上,安兒的胸部發育得實在是快,鼓蓬蓬地儼然已有少女之風,不由自主地伸手輕按一下她那粉紅的蓓蕾。“嘶……疼……”“放學後,你就去我們上次的那個公司門口,等著我好了,你得注意自己不要碰它,更要注意彆讓彆人碰到……”
文菌囑咐著,安兒一邊換上校服,一邊頗有些期待的說:“媽,你說我將來,會不會有三十八寸的胸?”“嘁!要那麼大的胸做什麼,小心讓人說你‘胸大無腦’,你不怕……”
“嗨!人家不過隨便說說而已……嗯,或許我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說不定,是嗎……”說完,背上書包就要往外走,文菌連忙問道:“走這麼早?是又約了同學?”“嗯,下午見嗷,媽媽。”
文菌目送著安兒出去,這纔回到餐廳裡。平兒和涓生已經開始吃早餐。文菌坐下,平兒討好似的笑了笑,剛剛喝了牛奶,還留在嘴上,就像長了一圈“白鬍子”。
在主位上的一家之主涓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愣怔怔的給他杯子裡的黑咖啡相麵。文菌輕咳了一聲,“你有冇有發現安兒正在從兒童期往青少年期轉……”看看他依舊是如原書中描述的那樣,恍若未覺,文菌提高了音量,喊了一聲:“涓生!”
涓生置若罔聞地站起來,“我先去開會,中午彆出去,我回來吃飯。”這時,子君壓到了文菌,連忙問道:“天氣涼,你穿夠衣服冇有?”
不知涓生為什麼會裝聽不到,或者是一心想著怎麼攤牌,真的冇聽到,也或許是為了防止自己心軟,總之是冇有回答,就徑自出門去了。
文菌不是子君,什麼都不管,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飯最大。喝著紅茶,吃了幾塊鹹甜適口的芝麻餅,一頓早餐就算是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便走出餐廳,來到客廳,在子君經常站立的穿衣鏡前,仔細端詳著自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身材纖細,麵容嬌俏,還稱得上麵板白皙,杏眼粉腮,蔥白般的手指,就是眼角隱約的一抹皺紋,隱隱有些泄露年齡的秘密。
自己真是老了!雖然隻有三十三歲,但是已經不複二十歲時肌膚吹彈可破的光彩。那日漸衰老的肌膚,讓文菌的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憂傷。文菌心想:這是子君的憂傷吧,自己莫名其妙地成為子君,子君去了哪裡呐……
正想著,電話鈴突然響了。文菌回過神,連忙走過去,拿起電話,“喂,你好,您是哪位?”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悅耳動聽的女聲:“好嗎?幸福的主婦。”“是你?唐晶?”“不是我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