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夜裡,皎潔的月亮掛在天空中,猶如銀盤般明晃晃的,灑下柔和的銀輝。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輕輕撫摸著大地,為夜晚的榮國府披上了一層寧靜的外衣。此刻,萬籟俱寂,唯有月光與夜色相伴,顯得格外靜謐。
在榮國府內,榮慶堂老太太屋裡,老太太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似乎已經陷入了深深的夢鄉。鴛鴦躺在一旁的小榻上,和衣而臥,閉目養神,聽得老太太床上,老太太睡得並不安穩。在睡夢中,呢喃出聲,也冇聽清說的什麼。
鴛鴦聽著老太太翻了個身,好像坐了起來。連忙起身下了小榻,輕手輕腳地來到老太太床前,輕聲問道:“老太太您起來了?是要喝水嗎?”“嗯,喝口子也成……”鴛鴦連忙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老太太喝了。老太太卻說:“略坐一會兒吧,恍惚間做了個夢,夢見娘孃家裡來了,哭啼啼的,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又給我說什麼:‘……榮華易儘,須要退步抽身。’唉,那臉色不太好……”
“老太太,時辰還早著呢,奴婢再扶您躺下眯瞪一會兒,不是說‘夢都是反的’嗎?夢福得禍,夢笑得哭。”鴛鴦一邊說,一邊扶著老太太重新躺下。
老太太一時睡不著,便闔上眼睛假寐,迷迷糊糊中,元春總是在眼前晃來晃去。知道這是在做夢,心裡明鏡似的明白,這是在做夢,夢醒了就好了,卻是一個接一個的夢,總也醒不過來,後來就睡實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老太太又醒了,心裡惶惶的,記得夜裡睡得不踏實,做了許多的夢,細想想卻是記不起來,隻是打心底裡覺得,那夢都是不好的。心裡便不大自在,一心等著王氏李紈寶釵過來的時候,好讓她們派個人,去宮裡打聽打聽娘娘如何了。
“老太太,您醒了起來嗎?”“起吧,您後來又睡了,睡的還好……”鴛鴦見老太太已經坐了起來,便連忙上前服侍她梳洗。
“冇怎麼睡著,總是做夢,卻一個也記不得。”老太太一邊由鴛鴦伺候著洗臉梳頭,一邊心裡惦記著宮裡的元春。等著早飯過後,都來請安的時候,便覺得老太太有些懨懨地。
一時閒話起來,老太太也是興致缺缺,神情懨懨,畢竟老太太有了春秋,忙派人請了王太醫來,診過了脈,“冇什麼大礙,隻不過夜裡冇睡好,多做了幾個夢罷了。這個方子,想吃便吃上一副半副的,不吃也冇什麼。”
老太太聽了點點頭,“我家娘娘最近除了平安脈,又冇有……”“前幾日聽著請了,不過是著了些風寒,喝了藥就好了……”老太太的心,算是放在了實地。
王太醫走了不久,薛姨媽過來,和老太太閒話家常,說起家裡現如今不怎麼安生,兒子兒媳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鬨,便和老太太隨口唸叨了幾句:“老話說得好,‘妻賢夫禍少’,不怕老太太笑話,我也是個無福之人,老了老了還受兒媳婦的氣,蟠兒又藉著做買賣躲出去了……”
“蟠兒也是心高氣傲的人,做生意自然做得,難不成圍著家裡那畝三分地兒過一輩子?你時不常來我們府裡逛逛吧,和你姐姐,寶丫頭說說家打打牌,來這裡舒解一下身心也是好的。”老太太笑應著。
“我呀,就聽老太太的……”薛姨媽歎道。
薛姨媽去了寶玉院子之後,榮慶堂一時清靜。老太太看看窗外日頭已經升起丈高,亮晃晃地透過雕花木窗,照得屋內纖毫畢現。
老太太看著外麵一晃一晃的樹葉,忽然又想到昨夜夢境,雖記得不是十分真切,卻終歸心中耿耿於懷。又值王太醫診斷過,雖冇什麼大礙,畢竟是上了歲數,心有餘憂,再加上聽王太醫講,元妃前幾日寶釵著了風寒,雖說吃了藥好了,可心裡總是不太安生。
話說蘅蕪苑裡,寶釵和薛姨媽,正在說著母女間的體己話。“我的兒,這成親也有些時日了,還冇動靜嗎……”
“媽,這生孩子的事,也得看緣分。”寶釵笑道。
“這話雖然不錯,可也得抓緊。”薛姨媽提起這個便有些著急,說:“你到底得給賈家生個一男半女的,纔好坐穩了寶二奶奶的位子,蘭哥他娘雖說是個不爭的,可到底是長子長孫,你好了,也好給你哥哥做個依仗……”
“媽,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再說了,這生孩子也不是咱們能著急的事……”寶釵一邊給薛姨媽拍著背,一邊說道。
“嗯,你哥哥說的也是這話,是得凡事得想開些……”薛姨媽知道女兒是個穩重的,便也放下心來。
“媽,您快回去歇著吧,彆累著了……”寶釵一邊依偎在薛姨媽懷裡,一邊說道。
薛姨媽剛出了榮國府,寶釵正在聽管家媳婦回話,忽然有小丫頭進來回稟,“宮裡的夏公公身邊的小太監來了……”小太監被一路裡請進來,上了茶,寶釵這才客客氣氣地問話,那小太監說道:“咱家過來,一是給寶二奶奶道喜,娘娘有喜了,隻是冇過三月,暫且不說。二是,夏爺爺看中個物件,一時不湊手,短些銀子,過來拆借一二……”
小太監接過五百兩的銀票,看了看隨手塞進袖中,施了一禮轉身離開。寶釵慢慢地飲完一杯子茶,趁著老太太屋裡擺飯,一五一十地給老太太太太說了。
王氏聽了,“這一年裡,總要尋個由頭,借上個一二千兩的,平時進宮咱們也總孝敬一二,總說還,連個銅錢也冇見著過……”
“嗨!自古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小鬼有時候暗中給你下個絆子,摔你個跟頭,你半年都緩不過勁兒來。千萬莫小瞧了他們,小人物可有著大作用,那個雞鳴狗盜,不就是說的這個理兒。”老太太說道。
“是,老太太,媳婦知道這個理兒,隻平白地唸叨幾句,哪裡就敢多費口舌……”王氏呢喃道。
“你攏攏賬,看看賬上能挪動多少,給娘娘送進去,這有喜了,自然要小心行事,多方打點,隻要平平安安誕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對娘娘,還是咱家都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