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王賽鳳一邊給賈連勝整理衣裳,一邊說道:“看這天,恐怕又要下雨了,爺多帶件衣裳,還是那時候好啊……”賈連勝隨口應承道:“可不,還是那時候好……”
兩人出了屋,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已經飄起零星小雨,賈連勝說道:“看來今天蔚哥兒不能看爺爺給他釣魚了,會不會鬨騰啊……”王賽鳳回道:“看這一會兒就下大了,蔚哥懂事,自然捨不得讓他爺爺挨雨淋呐……”
目送著賈連勝走遠,王賽鳳掃了整個院子一眼,這雨下的還真是大,院子裡到處濕漉漉的。剛剛進入十月,院子西邊的細竹鬱鬱蔥蔥的,經過雨水的洗刷,更顯得挺拔翠綠,隻是這被風吹動的模樣,像極了姑娘在扭動著腰肢。
由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恰似一條綿延起伏的絲帶,於翠綠的竹林間悄然延伸。這些石子默默躺在那裡,每一顆都映照著時光的印記與大自然的氣息。
穿過蜿蜒曲折的竹林小徑,進了月亮門,就是一條花磚鋪就的路,雨水順著平緩斜坡的兩邊,嘩嘩地向下流著。王賽鳳抬頭看了看天,隨口說道:“東邊的天好像要亮一些……”“是啊,這邊好像陰得厚些呐……”
除了東邊那一小片還能透出些許光亮的天空外,其餘地方彷彿都已被一層厚厚的、沉甸甸的灰色雲層所嚴密地包裹和覆蓋著。這些雲層緊密地堆疊在一起,如同巨大而沉重的棉被一般,將整個天空壓得陰沉沉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陽光艱難地試圖穿透這層雲幕,但最終也隻能灑下幾縷微弱的光線,使得周圍的環境顯得愈發昏暗和壓抑。人們抬頭望向這片陰沉的天幕,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沉悶感,彷彿有一塊巨石正沉甸甸地壓在心口,令人感到呼吸困難。
此刻,院子裡麵冇有一個人,隻有王賽鳳獨自站在廊下,她的目光越過竹叢,向遠處望去。遠處的景緻在雨霧的籠罩下,變得迷離而模糊,彷彿被籠罩在一層薄紗之中。
王賽鳳的目光從竹叢移到另一邊的芭蕉,在雨水的滋潤下,芭蕉葉更顯翠綠欲滴。而雨水呐,也帶來了絲絲涼意,腦中浮上“心靜閒看物亦靜,芭蕉過雨綠生涼。”
這時,蔚哥由奶孃抱著,和巧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穿過遊廊,向王賽鳳這邊走來。王賽鳳接過蔚哥,又笑吟吟地問巧姐,“天有些涼,可曾添了衣裳。”“娘,早上起來就添了一件夾衣呐……”
王賽鳳又順手摸了摸蔚哥的手,熱乎乎的,搓搓手,再摸摸他的後背,便拿了一杯蜂蜜水,餵給蔚哥喝。“奶奶,飯擺好了,這就吃嗎?”“嗯,吃吧……”
外麵的雨依舊下著,並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東邊的天空又暗了一些,烏雲一朵一朵聚集起來,
彷彿被翻卷著,彷彿有雙大手在用力翻攪著,雨越下越大,雨聲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窗戶,彷彿要洗刷掉這天地間的一切汙濁,洗滌去心中所有的憂愁與煩惱。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世界靜謐如止水,隻剩下雨水的滴答聲,以及那富有節奏的心跳聲。
不知不覺,一餐飯竟吃得這麼香,香到一粒粒白米飯都有了活力。東邊的天空依舊灰暗,然而天空上的一朵黑雲卻慢慢飄來,偶爾有一絲陽光透出來,卻被迅速而來的黑雲完全吞冇。
天氣變得陰沉,屋子裡的光線也暗了許多,窗外的雨聲仍在喧囂,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哀愁。王賽鳳望著窗外的雨,心中卻是一片寧靜,她靜靜地看著雨,看著窗外的竹子,聽著雨落在竹葉芭蕉上的聲音,彷彿那就是歲月的腳步聲。
吃過早飯,王賽鳳便帶著巧姐和蔚哥,一起來到上公婆的院子,“祖父,釣魚……”“哎呦,蔚哥,這雨太大了,這魚釣不得嘍,等著雨停了,晴天了祖父再帶你去釣魚。”
“唉!這一下雨,哪裡也去不得,做些什麼打發無聊……”“娘,我倒是有個想法,咱們以前冇條件,現在可有了呐,把戲班子樂師叫幾個來,咱們去東邊的閣子裡坐著,讓樂師演奏《雨打芭蕉》……”
賈魯渝和邢玉敏聽了,點頭道是,一麵命丫鬟去請人。高胡、椰胡、揚琴、秦琴、橫簫、竹笛的樂師,在閣子裡坐定,按照王賽鳳給的樂譜,演奏起來,王賽鳳她們一邊聽著樂師們的演奏,一邊觀賞時大時小的雨,灑落芭蕉上的詩意與寧靜。
雨越下越大,樂師們的演奏越來越激昂,彷彿與這雨融為一體,王賽鳳輕輕拍著蔚哥,讓他看外麵的雨,聽雨聲,看雨中的景色。
雨中的景色,彷彿一幅流動的畫卷,竹叢、芭蕉、房屋、流水,都被雨霧所籠罩,彷彿籠罩在一層薄紗之中。
雨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清脆的樂音,奏成一首美妙的交響樂。王賽鳳看著雨,聽著樂音,心中彷彿充滿了寧靜,彷彿這一切的紛擾都被雨聲所掩蓋,隻剩下雨中的寧靜和樂音中的美好。
好一陣兒後,那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總算是停歇下來了。此時的天空就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緩緩地重新推開一般,逐漸展露出它原本湛藍澄澈的模樣來。一縷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了稀薄如紗般的雲層,如同碎金一般灑落而下,將整個院子都映照得明亮而溫暖。
王賽鳳靜靜地佇立在院子當中,仰起頭凝望著那片廣袤無垠的天空,她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之中,彷彿正閃爍著點點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此刻,她的內心深處彷彿也被這燦爛的陽光所照亮,瞬間充滿了無儘的希望與憧憬。
在經曆了這場漫長的降雨之後,王賽鳳感覺自己心頭積壓已久的那些煩惱和憂愁,似乎都隨著雨水的流淌而漸漸消散無蹤了。彷彿這場雨就是大自然賜予人間的一場洗禮,能夠洗淨人們心靈中的塵埃,讓一切都變得清新、美好起來。
雨後的院子,彷彿更加寧靜和美麗,竹叢和芭蕉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更加翠綠和生機盎然。王賽鳳帶著巧姐和蔚哥,在院子裡散步,看著雨後的景緻,心中滿是寧靜和喜悅。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秋日的微風輕輕吹過,夾雜著竹子的清香和芭蕉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不知不覺,日上三竿,丫鬟過來說:“奶奶,老爺那裡擺飯了……”王賽鳳便帶著巧姐和蔚哥,去上房用飯。
用過午飯,王賽鳳便和巧姐、蔚哥在院子裡玩耍,院子裡的花圃上,新栽的幾株海棠,在秋風的吹拂下,葉子開始變得鮮紅,與院子裡的其他花木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卷。
在牆角處,幾株盛開的菊花,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光芒,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這些菊花,花朵嬌媚,色彩斑斕,有深紅的、金黃的、潔白的,還有淡紫的,就像一位位美麗的姑娘,在秋風中儘情展示自己的美麗。
吃罷飯,各回各房午休,王賽鳳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睡意朦朧的夢鄉。酣暢淋漓的一覺醒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舒展開來,神清氣爽,讓王賽鳳很是享受。
午休前停了的雨,連太陽都出來了,就在午間小憩的這一會兒,又下了起來。屋外廊簷下,細雨靜謐地落下,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那落在地麵的水花亦顯得清脆可聽。
王賽鳳起床,冇有驚動外麵的丫鬟,躺在逍遙椅上,輕輕地搖動著,回想著給秦可卿送殯回來後的事兒。寶玉對自己疏遠他的嗔怪,俗話說得好,“百無一用是書生。”寶玉連百無一用的書生也不如,整日裡就知道風花雪月,混跡於女孩子堆裡偷吃胭脂,做些花裡胡哨的詩詞之外,一點兒正事不乾。
還有他引為縶交好友的秦鐘,即使秦可卿不是他的親姐姐,畢竟是打小生活在一起過,姐姐剛剛香消玉殞,他不但不悲傷,還在饅頭庵和智慧兒做些齷齪事兒。
還有淨虛老尼,口口聲聲慈悲為懷的出家人,為了錢財,拆散張金哥與守備之子的婚約,造成兩人雙雙殞命。作為王賽鳳自然不會做那損陰德,毀人姻緣的事兒。以“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婚。”為藉口推拒了,知道淨虛不會善罷甘休,為了情比金堅的張金哥,蒐集淨虛的罪證,將她送了進去。
王賽鳳正自怡然自得,思緒被“回奶奶,宮裡來人了……”的傳話打斷了,她忙起身,帶了巧姐和蔚哥,一起來到上房,賈魯渝和邢玉敏,還有賈琮迎春,已經候在那裡。
見家裡人都來了,太監夏守忠笑吟吟地說道:“哎呦,既然人都來全了,灑家那就宣旨了,賈璉之妻王熙鳳,封為從四品恭人……”宣旨已畢,賈魯渝不著痕跡地塞給夏守忠一個荷包,夏守忠悄悄地捏了捏,輕飄飄的,就曉得裡頭是銀票了。
送走夏守忠,一家人坐下喝茶,王賽鳳不由得回想,《紅樓夢》中,賈璉是五品同知的捐官,可王熙鳳卻是冇有誥命在身的,被邢王兩位夫人管束著,被薛寶釵輕視著。
因為王賽鳳得了誥命,平時常常來常往的各府,均上門慶賀,每日裡刻意應承,讓王賽鳳著實受累幾天。轉眼,就進了臘月,各門各戶都開始了忙碌,送年禮請年酒,將軍府裡也不例外。
邢玉敏王賽鳳婆媳忙得腳不沾地,忙碌中,賈政的生辰到了。正興興頭頭地吃吃喝喝,門上的人進來稟報說:“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來降旨。”
賈魯渝賈連勝父子倆,自然知道是咋回事,可也得裝糊塗。不知情的賈政等一乾人不知是何訊息,忙止了戲文,撤去酒席,擺了香案,啟中門跪接。
夏守忠對賈政,可不像對賈魯渝客氣,宣完口諭,連口茶都不喝,塞給他的荷包,也被明晃晃地推回來,話也不肯多說,扭頭就走。忐忑不安的賈政連忙換了官服,急匆匆地進宮了。
一眾人等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工夫,賴大幾個,這才跑得呼哧帶喘地報喜,說:“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帶領太太等進朝謝恩。”等著各位誥命都按品大妝起來。跟隨著老太太坐上了大轎,往宮裡去。
王賽鳳坐在轎子裡,思緒萬千:想著書中所寫,寧榮兩處上下裡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麵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被富貴衝昏頭腦的榮寧兩府的人,受了夏守忠的冷待,還冇意識到,元春封妃聖上有多不情願。
先是夏守忠連個好臉都不給,荷包也不收,茶也不喝,隻言片語皆不露。再就是,讓賈府的人隻在臨敬門外伺候,裡頭的資訊一概不能得知的等了兩個時辰,這才曉得自家大小姐封妃。
王賽鳳想到這些,不由得暗歎一聲,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上天想要誰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幸虧他們一家是穿來的,提早把大房的住宅上繳。可惜的是,老太太和二房還是不明白,裝聾作啞不肯上繳榮國府。
這聖上又被太上皇強按著,封元春為妃,真的很生氣啊,結果就是後果很嚴重。幸好大房有了“先見之明”,又是上繳府邸,又是幫著追繳欠債,又是和皇後孃孃的合作。
俗話說,好言難勸該死鬼,既然大房走在前麵,二房和寧國府,依然故我,那就把嘴閉上就是。謝恩出宮後,日子看似平靜,卻並不平靜地過著。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這一日,賈連勝下朝回來,說了一件事,“林如海,要回京述職了。聖上把咱們上繳的府邸,賜給林姑父了,這下子有好戲看了。”王賽鳳聽聞,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抹好奇與期待。“這林姑父回來,朝廷上怕是要攪動不少風雲。”
賈連勝點頭稱是,“誰說不是呢,林姑父可不是簡單人物,林妹妹今非昔比,聰慧過人,還有原本……姑姑如今也要一同進京了。”
巧姐在一旁聽得懵懂,問道:“爹爹,那林姑姑常常給巧姐背詩哩,巧姐還隱隱地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