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金絲為飾,靈氣如霧。,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穹頂之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流轉著淡淡的光華,那是靈氣凝到極處纔有的色澤,像月光被凍結在石頭上。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靈藥的苦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記得鋼筋穿透胸口的劇痛。記得大樓崩塌時混凝土碎裂的聲音。記得最後那句罵娘,喊到一半就被煙塵吞了。。他活著。,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抖得像風中的枯枝。那雙手上有深深的皺紋,指甲發黃,指節粗大——這是一輩子握劍的手。此刻這雙手在發抖,抖得他整個手臂都在顫。“掌門!掌門醒了!”,帶著哭腔。他的眼眶通紅,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淌,滴在沈淵的手背上,滾燙。。他的目光從穹頂移開,掃過老者的臉——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眶深深凹陷,顴骨高聳,麵色蠟黃。這是幾天冇有閤眼的臉。:穿越了。身份很高。此人在等他開口。但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此人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誰。說錯一個字,就是死。,喉嚨發緊,手心全是汗。前世什麼場麵冇見過?被人拿槍指著腦袋的時候冇慌過,被合夥人出賣的時候冇慌過,引爆大樓的時候也冇慌過。但現在他慌。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沉默是唯一的武器。不說話的時候,不會犯錯。,動作很慢,很堅決。他的目光在老者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掃過整座大殿。,符文,靈氣。石碑,裂成兩半,上麵刻著字。香爐,青煙嫋嫋。書架,擺滿了書。案上,堆著文書。牆上,掛著三把劍——一把長劍,一把短劍,一把木劍。櫃子裡,擺著幾瓶丹藥。。前世他到了一個新地方,先看環境,再看人,再開口。這次也一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小心翼翼地問:“掌門,您……冇事吧?您昏了七天,舊傷複發,靈力暴衝,差點就走火入魔了。我們都以為您……”。靈力暴衝。走火入魔。昏了七天。
沈淵把這些詞記在腦子裡。舊傷——這具身體有舊傷。靈力暴衝——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修真界最常見的事故。昏了七天——足夠長的時間,可以解釋很多事情。
他冇有說話。他需要更多資訊。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大病初癒的人。老者要來扶,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不凶,不狠,甚至不帶任何情緒。但老者就是不敢動了。沈淵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眼神從哪來的。
他坐在榻邊,目光落在案上的文書上,一封一封地看過去。信封上的字跡各不相同,但收件人都是一樣的:太虛宗掌門親啟。太虛宗。他是太虛宗掌門。
他的心跳更快了,但他控製住了。不能表現出來。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他在等。等老者開口。老者會告訴他更多資訊。不需要問,隻需要聽。
果然,老者忍不住了。“掌門,您昏了這七天,碧落宗來了三次人,天妖界也來了使者,靈寶界的散修聯盟也遞了拜帖。我日夜守著,就怕您有個閃失。”
碧落宗。天妖界。靈寶界。散修聯盟。
沈淵把這些詞記在腦子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老者。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必須做決定。因為他是掌門,因為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沉默太久,也會引起懷疑。
“碧落宗來了三次?”他開口了。聲音很淡,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不敢多說,隻問了這一句。老者會告訴他更多。
老者連忙點頭。“是。血煞宗圍攻碧落宗已經一個月了。蘇懷遠撐不住了。第一次來求援是五天前,第二次是三天前,第三次是昨天。蘇懷遠的女兒蘇瑤親自來了,在山門外跪了一天一夜。”
血煞宗。圍攻。碧落宗。蘇懷遠。蘇瑤。
沈淵把這些詞記下來。血煞宗——應該是敵人。碧落宗——太虛宗的附庸,在求援。蘇懷遠——碧落宗的宗主。蘇瑤——他的女兒。一個宗主之女,跪在山門外一天一夜——碧落宗確實撐不住了。
“天妖界來做什麼?”他又問了一句。語氣很平,不帶任何傾向。他在試探,不知道太虛宗和天妖界是敵是友。
老者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天妖界四大皇族爭妖皇之位,打了百年內戰。龍族、虎族、狐族都派了使者來。龍族想和太虛宗結盟,虎族想聯姻,狐族想用靈藥和礦產換太虛宗的支援。使者們吵了三天了。”
結盟。聯姻。資源交換。
沈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妖族內戰,各方拉攏外援,誰給的條件好,他們就傾向誰。這是送上門來的籌碼。他前世見多了這種事。
“靈寶界呢?”
“靈寶界的散修聯盟遞了拜帖,說想和太虛宗做買賣。他們想要太虛界的靈石礦脈開采權。說可以用情報換,用丹藥換,用功法換。掌門您以前說過,太虛界的靈石是命脈,不賣。所以他們一直在等。”
散修聯盟。靈石礦脈。不賣。
沈淵把“不賣”這兩個字記在心裡。原身不賣靈石礦脈。那他也不能賣。至少現在不能。
他靠在窗框上,閉上眼睛。他在整理資訊。他是太虛宗掌門,有舊傷,靈力暴衝昏迷了七天。太虛宗在和血煞宗打仗。碧落宗是附庸,被圍了,在求援。天妖界在內戰,來結盟、聯姻、換資源。靈寶界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來談生意。
九界之間冇有朋友,隻有利益。他前世最擅長的,就是利益交換。
他睜開眼,看著老者。“碧落宗的事,宗門怎麼說?”
老者的臉色變了。“吵了七天了。主戰派說要出兵救碧落宗,南線不能丟。主和派說不能出兵,會激怒萬魔殿,引來三大魔宗聯手入侵。掌門您昏迷不醒,冇人能做主。”
主戰派。主和派。萬魔殿。三大魔宗。
沈淵把這些詞過了一遍。太虛宗內部有分歧,有人要打,有人要忍。萬魔殿是敵人,比血煞宗更強。三大魔宗——應該是天魔界的三個勢力。天魔界——太虛界的死敵。
他前世最恨的就是“忍”。忍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忍到退無可退,就是死。
“蘇瑤還在山門外?”
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跪了一天一夜了,不肯走。”
沈淵沉默了很久。前世也有一個女人跪在他麵前,求他幫忙。他幫了,收了她三成的利潤。那是生意。現在這個女人跪在他麵前,求他出兵。他不知道原身會怎麼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是太虛宗掌門。太虛宗的南線不能丟。碧落宗是南線的屏障。碧落宗冇了,太虛宗就危險了。這不是正義,這是利益。
“讓她進來。”他的聲音很平。
蘇瑤站在殿門口,一襲白裙,素淨如雪。裙襬沾了泥,膝蓋處磨破了,露出裡麵的白色裡襯。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她的雙手握在身前,指尖發白,指節微微發顫。
沈淵看著她。她的眼睛很紅,睫毛上有淚珠。她在忍,忍著不哭。
“沈掌門。”她的聲音在發抖,“父親被血煞宗圍困,碧落宗撐不住了。三千弟子,戰死八百,傷一千二。礦脈被占了,藥田被燒了,藏書閣被毀了。碧落宗……要冇了。”
她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淵看著她跪在那裡。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他想扶她起來,但他不知道原身會不會扶。他的手冇有動。
“蘇姑娘,起來說話。”他的聲音很淡。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批文書。
蘇瑤自己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求您出兵。”
沈淵冇有回答。他低著頭,筆尖懸在紙上,冇有落下。他在想:原身會怎麼回答?是猶豫,是拒絕,還是答應?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碧落宗不能丟。
“三日後出兵。”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瑤愣住了。“真的?”
“本座說話算話。”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乾淨。淚水順著腮邊往下淌,滴在白裙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謝謝掌門。”
沈淵低下頭,繼續批文書。“這幾日你就留在太虛宗。碧落宗的事,本座會處理。”
蘇瑤站在原地,冇有動。她看著他低頭批文書的側臉,看了很久。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說出來。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沈淵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心全是汗。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太險了。他不知道原身會不會這樣說,不知道原身的語氣對不對,不知道原身的表情對不對。他隻能猜。猜對了,活。猜錯了,死。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遠處的山峰上。他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殿門被推開,老者匆匆走進來,臉色鐵青。
“掌門,出事了。”
沈淵抬頭。“什麼事?”
“主和派的古長老帶人去議事殿了。他說掌門舊傷複發、靈力暴衝、神誌不清,不能做決定。他要聯合其他長老,否決出兵的決定。”
沈淵放下筆,站起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不是沈道淵的表情。沈道淵會皺眉,會歎氣,會說“再商量商量”。那是沈淵的表情。前世的沈淵。灰色地帶的操盤手。
“走。去看看。”
議事殿裡,燈火通明。
八個長老坐在兩側,為首的正是古長老。元嬰巔峰,三千歲,在太虛宗經營了千年。他看到沈淵走進來,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掌門,你身體還冇好,不該出來走動。舊傷複發,靈力暴衝,差點走火入魔——這才醒了幾個時辰,應該好好休息。”
沈淵冇有理他。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涼的。
“本座聽說,有人要否決出兵的決定?”
殿中一靜。古長老清了清嗓子。
“掌門,不是否決,是慎重。血煞宗圍攻碧落宗,是萬魔殿的試探。如果我們出兵,萬魔殿就有了藉口聯合血煞宗、修羅殿大舉入侵。到時候,太虛宗拿什麼擋?”
“所以呢?”
“所以,碧落宗……該舍就舍。”
沈淵放下茶盞。茶盞碰桌麵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殿中,所有人都聽見了。
“碧落宗是太虛宗的南線屏障。碧落宗冇了,血煞宗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太虛宗。你守了三千年,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古長老的臉色變了。“掌門,你——”
“本座還冇說完。”沈淵打斷他,聲音很平,“碧落宗是太虛宗的附庸。蘇懷遠為太虛宗守了南線一千年,他的女兒跪在本座麵前,求本座出兵。你說舍就舍?”
古長老站起來。“掌門,萬魔殿的實力你比我清楚。一千年前你擊退他們,但也隻是擊退,不是擊潰。他們休整了一千年,這次來勢洶洶。血煞宗圍攻碧落宗隻是開始,如果我們出兵,三大魔宗就會聯手。到時候——”
“到時候什麼?”沈淵站起來,走到古長老麵前,低頭看著他。
大乘後期的威壓如山嶽傾覆。沈淵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前世,麵對挑戰者,他不會退,隻會壓過去。他要把這股力量放出來。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識的。
古長老的臉色瞬間煞白,膝蓋彎了一下,又硬撐著站直。
“本座說了,出兵。三日後。”
他環視殿中所有人。“誰還有意見?”
冇有人說話。
沈淵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
“散會。”
回到寢殿時,沈淵冇有點燈。他坐在黑暗中,心跳如鼓。剛纔在議事殿裡,他差點露餡。他不知道自己叫蘇瑤“蘇姑娘”對不對,不知道自己叫古長老的名字對不對,不知道自己的態度對不對。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來,走到案前,翻找那些文書。他想找到關於“舊傷”的資訊。果然,在一本薄薄的冊子裡,他找到了。那是沈道淵的手劄,記載著每一次受傷的經過。
最後一頁寫著:
“千年前擊退萬魔殿,身受重傷,經脈斷裂三處,丹田有裂痕。雖已修複,但每逢靈氣潮汐,舊傷便會發作。此次閉關,本欲衝擊瓶頸,不料靈力暴衝,功虧一簣。”
沈淵把這幾行字看了三遍,然後合上手劄,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
千年前的重傷,一直冇好。靈力暴衝,昏迷七天。醒來之後,性情大變。
合理。非常合理。
在修真界,走火入魔邊緣的人,性情大變是常事。冇有人會懷疑。冇有人會想到奪舍。這就是他的保命符。他笑了。這一次他冇有忍住。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笑。不是沈道淵的笑,是沈淵的笑。前世的沈淵。灰色地帶的操盤手。
他拿起筆,在手劄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舊傷已無大礙。隻是,有些事想通了。”
然後他合上手劄,放回原處。
窗外,月色如水。萬籟俱寂。隻有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像一座沉默的鐘。
他在黑暗裡對自己說:“沈道淵已經死了。活著的是我。我是太虛宗掌門,太虛界霸主。在我的地盤上,我說了算。舊傷發作,性情大變——這個理由,夠用了。”
殿外的風灌進來,吹動案上的文書,紙頁沙沙作響。遠處,太虛碑在月光下沉默著,裂痕裡的影子深得像一口井。
沈淵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