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西峽關西進三百裡溯紅沙河北上二十五裡便是雲州南部門戶,天南關。
而天南關前五十裡還有一座要塞,河江城,河江城原本是屬於天南關的配套軍事防禦體係,大秦自立國以來南方多年無戰事,河江城的軍事作用逐漸降低,慢慢的演變成了普通的縣城。
饒是如此,合江縣地勢險峻,建在半山腰上,城西、北兩側背靠青蒙山,東部紅沙河沿城牆流過。
唯一對敵的一麵隻有南部。
嬴弈親自領兵五萬站在城外,望著蜿蜒向上延伸至半山腰的城內的羊腸小道,長長的倒吸了口涼氣。
要攻破這座城隻能從南側強攻,而且要付出巨大的傷亡。這是他非常不願意看到的事。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辦法,靠圍困是不可能做到的,河江城背靠大山,和後方的天南關,根本不可能缺糧,東側城牆外就是紅沙河,也不可能缺水。
自己直接衝進城內開啟城門或許可行,甚至自己直接殺了守將。腦海裡剛剛冒出這個想法,冥冥中就感到一絲危機。
這是來自於那縷道韻,雖然並不明白具體的原因,但他心中卻隱隱有了預感,自己若是真這麼做了,恐怕會陷入某種因果之中,未來將業報纏身修為也再難寸進。
“難道是因為悟道的原因嗎?”嬴弈眉頭緊緊蹙起。
半年前在堂黎的時候楚嫣然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現在修為已經摸到了悟道的門檻,也出現了類似的預感。
自己不能出手,這河江城該如何攻破?
出神的望著遠處的城牆,嬴弈心中突然有了辦法。
自己不行,但別人可以啊,隻要沒有摸到悟道門檻的都可以,既然如此,那現在軍中的清檸和許道元兩人最合適,許道元是歸虛後期,清檸隻有化靈後期。
保險起見還是讓許道元去吧,雖然他實力差點,但總歸是歸虛後期,就算對方也有強者,許道元縱然不是敵手,也能全身而退。
找到許道元說明來意,許道元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能兵不血刃的破城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夜晚,醜時三刻,許道出發之後,嬴弈派了一位名叫向遲的校尉,人銜枚馬摘鈴,率領一萬人馬,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向城門口接近。
隻要等城頭的火把明滅閃三次就是動手的訊號。
寅時二刻,河江城南,五十餘人倒在地上,許道元緩緩轉動城樓裡的絞盤,甕城和主城門沉重的千金閘板緩緩升起。
弔橋也放了下來。
門閂已經卸下,厚重的城門發著吱呀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城頭的火把依約明滅三次,向遲見狀雙眼放光,領著士卒加快腳步向城內沖了過去。
城門開啟和弔橋放下的聲音驚醒了城內的守軍,陣陣喊殺聲傳來。
向遲率軍剛剛進入城內就迎麵撞上了打著火把吶喊著蜂擁而上的守軍,霎時間,城內火光大作,喊殺聲混成一片。
混亂中,向遲匆忙下令弓弩手搶奪兩側城牆的製高點,放箭掩護,那些弓弩手領命離去,卻被敵軍步卒擋在城牆下方。
許道元也迅速出手,但他修習的是醫道真氣,雖然修為高,但實戰能力並不強。
這種千軍萬馬的搏命廝殺,雖然對他造不成威脅,但他能起到的殺傷作用也隻能算是聊勝於無。
城內守軍有十萬之眾,經過最初的混亂之後,也組織起反擊,長槍兵列著密集的陣型,舉著長槍沿著街道向前推進,試圖將進入城內的敵軍趕出去。
弓弩手也早已搶佔了城牆和屋頂向進入的秦軍射箭,很快進入城內的士卒就受到了巨大的損失。
就在向遲終於支撐不住即將被趕出城門時,嬴弈領著剩餘的軍隊終於趕到,他此來帶了足足十個陷陣營。
嬴弈受限於天道意誌,並沒有出手參加戰鬥,而是由手下的兩名雜號將軍領兵衝殺。
向遲和部下的士卒見狀,頓時士氣大漲,奮勇當先,又將守軍趕了回去。
兩名將軍和向遲領著陷陣營在前作為攻擊矛頭,不斷推進,其餘的士卒跟隨突進,打的正麵的守軍節節敗退。
但城牆上的守軍人數卻並未減少,反而越來越多的守軍上了城牆居高臨下的攻擊,巷戰中,敵軍步卒撐著大盾,舉著長槍和長鈹正麵阻擋秦軍推進。
街道兩側的屋頂上,城牆上,箭樓裡,甚至後軍身後到處都是敵軍弓弩手,對著排列密集的秦軍士卒拋射箭雨,推進的步卒方陣,每前進一步都要倒下近百人
秦軍的弓弩手想要還擊,卻吃了地形的虧,敵軍人數眾多,分部又分散,弓弩手射擊之後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遭到對方射殺。
清檸和許道元四處奔走斬殺那些弓弩手,效果卻並不明顯,自身反而險些被射傷。
城外,嬴弈一直密切關注著戰局,但他人在城外,看不到城內的情形。
過了片刻,甕城上也出現了守軍弓弩手,不斷向還身處甕城內的士卒射擊,他這才喚回了清檸。
“清檸,清理掉甕城上的那些弓弩手吧。”嬴弈望著那些弓弩手頓時目光一凝。
清檸雖然修為隻有化靈後期,但她的真氣已經完成蛻變,實力比起歸虛後期也絲毫不差。
巨大的劍氣在她手中匯聚,化作漫天劍影,籠罩了甕城上的那些弓弩手,沒了甕城裏的弓弩手,秦軍的壓力頓時減輕。
嬴弈皺眉麵色陰沉的看著不斷推進的士卒,輕輕嘆了口氣,躍上城頭對清檸說了幾句。
清檸頓時眼睛一亮,手中劍隨手一揮,斬落一具屍體的腦袋,取下頭盔用一柄長槍挑著插在城頭,運起靈力朗聲大喝:“你們主將已死,首級在此,速速投降!”
聲音頓時傳遍了城內,那些正在廝殺的士卒們聞言頓時手上的動作一滯,將信將疑的抬頭望向清檸的方向。
那果然是一顆頭顱,但城頭的火把已經熄滅,藉著城內的火光,隻能依稀看清楚個大概,具體的容貌根本分辨不出。
守軍頓時陷入疑慮之中。
這些守軍都是劉夢良裹挾來的百姓,經過半年多的訓練,才勉強有了些正規軍的樣子,但比起嬴弈手下這些見過血的精兵,戰鬥意誌還是差了點。
看到守軍猶疑,清檸再度大喝:“你們主將已死,降者免死,殺上官來降者有功,臨陣倒戈者有賞!”
連續重複了三遍,城內的廝殺徹底停了下來,雙方都不由自主的停了手。
“妖言惑眾!本將軍在此,休要聽此人胡說八道,有敢亂軍心者,殺!”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那些守軍士卒頓時恢復了戰意。
清檸目光轉冷,手中劍訣變換,一道劍影淩空閃過,流星般刺入那說話之人的咽喉。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氣絕身死。
“你們主將已死,降者免死,殺上官來降者有功,臨陣倒戈者有賞!”
那些守軍士卒再無猶豫,直接轉身向身側的同袍發起了攻擊,還有一部分直接跪地放下武器求饒,卻被身旁急於納投名狀的同袍攻擊,不得已又撿起武器站起身再度廝殺在一處。
另有部分守軍,則直接脫離戰場,開啟北門出城逃散而去。
“殿下,城內的守軍已經出城逃散。”有士卒出城報信。
嬴弈點點頭騎著馬緩緩進城,城內,遍地死屍血流滿地,敵我雙方士卒屍體堆積交錯,望著這幅場景,他心裏的那點勝利的喜悅瞬間被熄滅。
“公子,你好厲害,幾句話就讓這些敵軍自己內訌起來!”清檸來到嬴弈身旁,挽著他的手臂喜笑顏開的稱讚。
嬴弈嘆了口氣,輕聲吩咐:“讓王修遠和周斌快速結束戰鬥,讓那些敵軍士卒放下武器投降。”
清檸朗聲傳話,那些自相殘殺的守軍士卒也聽到了她的話,都放下了武器。
受降和押運俘虜就全部交給了王修遠和周斌。
等城內局勢平穩下來時,天色早已大亮,王修遠等人來見嬴弈。
“殿下,城內已經徹底安定,安民告示也已貼出去。”
嬴弈輕輕頷首,語聲平淡道:“我們的傷亡呢?士卒傷亡多少?”
眾人神情一肅,過了片刻王修遠才道:“我軍士卒傷亡七千六百人,其中陷陣營死六百,傷七千三百。”
嬴弈神色驟然冷厲:“孤教給你們的攻心之法為何不用?為何不趁著黑夜渾水摸魚?打擊對方的士氣?
一味逞能,白白犧牲如此多英勇的將士,你們對得起他們的妻子父母,對得起他們的家人嗎?”
眾將一陣沉默,氣氛也冰冷下來。
在嬴弈看來,城門被開啟的時候就可以開始喊話擾亂對方軍心了,但身為校尉的向遲竟然沒用,隻想著打退對方的反擊。
明明是隻要付出很小代價就能取得的勝利,卻偏偏付出了七千多人的傷亡。
他有一瞬間險些都想把這幾人軍法從事,渾身暴戾的氣息猛地爆發,那幾人雖然都是戰場上屍山血海裡下來的廝殺漢,卻仍然被他所震懾,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驚慌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公子,算了,這幾位將軍一夜拚殺,也是儘力了,你還是不要太過於苛責他們了。”
嬴弈長長吸了口氣:“起來吧,作戰時多動動腦子,想想計謀,一味的猛衝猛打隻是匹夫所為!”
說到這裏,嬴弈嘆了口氣:“你們也辛苦了,那些陣亡的將士們好生安葬,對他們的撫恤也要優待,無論如何,今日總是我軍勝利,你們也去好生休息吧。”
眾將目中露出感激之色:“末將感謝王妃求情,謝殿下恕罪。”
“好了,眾位將軍,都去吧。”清檸笑吟吟的揮手那幾人千恩萬謝的離去。
“公子,你看,清檸做你的王妃是不是越來越合格了。”
望著清檸的笑臉,嬴弈心中的鬱氣也消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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