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這都是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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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橋板“砰”地一聲穩穩搭上碼頭,岸上與船身連為一體。
李承乾冇有立刻邁步,而是略一停頓。
目光掃過岸邊躬身肅立的黑壓壓人群,最終落在為首的盧尚武身上。
讀出一絲安穩之意後,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下船來。
“臣等,恭迎陛下!殿下!”
以盧尚武為首,岸上文武官員齊刷刷躬身行禮,聲浪整齊,在空曠的碼頭上傳出老遠。
甲冑摩擦聲、衣袍窸窣聲混成一片,透著恭謹與肅穆。
李承乾走到眾人三步外,受了這一禮,才抬手虛扶。
“如今河北道蝗災迫在眉睫,一切從簡,諸位卿家速速免禮。”
“謝陛下、殿下!”
眾人直起身後都神色各異,這話意思,怕不是要來江南打秋風。
秋收最少還得一個多月能完成,同時還要養活十幾萬軍隊,加上這些日子支援川蜀戰事。
已經是拿不出一分一粟了,因此有不少人都心中發苦。
盧尚武上前半步,再次抱拳,他經過沙場洗禮,整個人周身帶有一股濃烈的血煞之氣。
跟之前頗有些判若兩人之感。
“陛下!”他聲音洪亮:“行宮已備好,請殿下移步歇息。江南諸事,郡王已吩咐臣已理出概要,隨時可稟報。”
李承乾神色不變,但心中暗暗點頭,這番話說的漂亮。
對於江南,曆朝曆代都是以安撫為主。
“很好。”說著輕輕揮手:“諸事且放,諸卿隨朕一起去看看郡王吧。”
雖然李孝恭跟李道宗給當地世家殺的夠嗆,但依舊不影響李孝恭在江南影響力。
原因很簡單,一手經略下的地方,門生故舊實在太多了。
“遵令。”
眾人再次躬身。
盧尚武側身引路,其餘官員按品級迅速、有序地分列兩側,讓出中間通道。
李承乾邁步前行,以北向輝為首護衛立刻無聲跟上,隊伍沉默而迅捷地離開碼頭。
朝著揚州城內而去。
江風吹拂,旌旗微動。碼頭上,隻剩下那艘靜靜停泊的钜艦。
以及岸邊尚未散去的、混合著江水與塵土的濕潤氣息。
很快李承乾一行人就到了揚州都督府外,眾官員魚貫進入大廳。
李承乾則帶著北向輝去看李孝恭。
揚州都督府後堂,幽靜肅穆。
臥房門口,兩兩相對,肅立著數十名氣息沉凝的悍卒。
他們雖未披全甲,但目光銳利,身姿挺拔如鬆,手始終不離腰間刀柄。
見到他來,齊齊微微垂首致意,動作整齊劃一,一股剽悍精乾之氣撲麵而來。
李承乾對北向輝微微抬手,示意他留在門外。
自己則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入。
室內藥香與一種淡淡的、屬於久病之人的氣息混合著。
窗戶半開,秋日溫煦的光線斜斜灑入,映亮了床榻。
李孝恭半靠在墊高的軟枕上,身上蓋著薄衾。
比起上次見麵,清瘦了不少,臉頰微微凹陷,鬢邊白髮也多了許多。
雖無往日那如山嶽般的氣場,但精神也還不錯。
“皇叔,這恢複得不錯啊?”
李孝恭臉色抽搐(因為鍼灸,好了不少),聲音竟挺清楚。
“嗬嗬,勞煩太子關心,還不錯。”
李承乾聽到如此流利聲音也愣了一下。
但旋即明白,一來是孫思邈鍼灸之術確實厲害。
另外則是李孝恭這種人意誌力強悍到可怕,能忍受中風後複健的痛苦。
“那就好...。”說著走到床榻邊坐下,剛想開口繼續關心一番。
李孝恭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一抹不好意思。
“唉...。”先是歎了口氣,而後輕聲道:“殿下,臣這恢複的也算不錯,不知那戰國七雄什麼時候能見識到?”
李承乾差點冇被噎死,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一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
確定下這傢夥是不是真病了,同時雙眼瞪得跟牛眼一樣。
“皇叔....你....你冇跟朕鬨著玩嗎?你這都啥樣了...。”
“唉!”李孝恭一擺手,滿臉無所謂:“好男兒世間走一遭,如不能見識所有風景,豈不是白來?”
李承乾已經無語到極點,同時那點惜英雄末年的悲情,徹底消失無蹤。
“好樣的。”伸了個大拇指:“皇叔真豪傑,朕是真心佩服。”
“不過您也聽說了,河北道要鬨蝗災,吐蕃局勢也有些複雜,暫時還難以實現。”
古往今來,能在亂世作為王朝大將經略一方,文武一把抓的人,掰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瞬間就明白,李承乾突然來江南為的是什麼,目光微閉,再睜開已滿是睿智之色。
同時撐著身體,坐起來一些。
“秋收後,江南大軍自是能自給自足,但不久還需要支撐朝廷在川蜀、吐蕃一帶用兵,因此如非要往外拿糧,可有些拆東牆、補西牆的意思了。”
李承乾自然想到這點了,但他來是挖地來的,所以這顧慮根本不存在。
抬手輕輕扶了扶他,讓他坐得更穩當。
“皇叔放心,朕已有打算,此次不會動江南一草一粟。”
“嗯?”李孝恭眼中露出好奇之色,同時滿臉疑惑:“那你怎麼辦?太子,你可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放心吧,咱這江南地麵上,可都是米...但就是...。”
突然覺得這事還是冇必要讓李孝恭知道,當即止住話茬。
畢竟他跟自己一個祖宗,而且還生病,要是知道自己要去敗壞家族陰德,彆再氣出個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