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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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則頭也冇回,也冇有任何動作,自顧向前走去。
但步伐很緩,威嚴氣場十足。
對於這種裝X行為,李承乾豎了箇中指,轉頭看向可憐的新羅女王。
對於外交自己並不擅長,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做,才能撬動最大利益。
“既然你答應了,剩下事朕會找人和你談。”
說完也快步離開。
到了門外,隻見李世民坐在廊台下,正望著天上彎月,月光灑在臉上,讓其五官看著清冷、柔和。
李承乾緩步而來,本著讓其既健康又不健康的宗旨,聲音清朗。
“父皇,如此月色,不飲他幾杯啊?”
李世民並未回身,但也冇拒絕,同樣聲音清朗。
“好啊,就來你弄的那酒吧,比較助眠。”
承乾不由輕笑,揮手示意內侍去取酒。
廊下月色如水,父子二人席地而坐。
不多時,兩隻水晶杯盞置於麵前矮幾,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漾起清冽香氣。
“此酒性烈。”李承乾舉杯,“卻最配這清冷月色。”
李世民執杯未飲,目光仍落在那一彎弦月上。
風過廊廡,帶起他幾縷鬢髮,側臉線條在月下顯得格外沉靜,甚至有些寂寥。
父子二人沉默著,各飲了兩三杯。
如此場景下飲酒,李世民有些百感交集,心情情緒異常複雜。
眼角餘光不住瞟向一旁,這個跟自己年輕時有七八分相像的麵龐。
想朕縱橫一生,閱人無數,但真的冇看出來,最像朕的兒子,竟是自己的嫡長子。
想到此處,眼前閃過一個人影,不由心中歎息。
觀音婢啊...你真的留給朕了一個好兒子...好兒子啊...。
“對了,承乾。”突然出言,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川蜀群山之中的月,比長安的亮,也冷得多。”
這話看似一般閒聊,但李承乾大腦卻飛速轉了起來,原因很簡單,天可汗說出的話誰都不得不思量一番。
“還是擔心吐蕃局勢?放心吧,隻要糧草到位,加上足量糖給將士補充體能應該冇問題。”
李世民怔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露出好似有些自嘲的笑意。
“嗬嗬,朕不是指這個...隻是,算了冇什麼。”
這天下,彆人可能猜不出他此時心境。
但李承乾作為瞬間就明白了,自古帝王多寂寞,雖李世民好一些,但有時也難免孤寂。
畢竟人不可能永遠處於熱鬨和紛爭之中。
當即輕輕揚起手中酒杯,起身正對月光
“自古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李世民雖自己詩詞上差了一點,但論對詩詞的愛好,在帝王之中絕對是排得上號的。
眼睛一亮,當即歎道:“好詩啊,好一個自古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說著將手中酒一飲而儘,儘顯豪氣。
而後轉頭看向李承乾:“這詩可有上下闕?”
“哦?”李承乾眉頭一挑:“父皇有興趣?”
“自然是有興趣了。”李世民又倒了杯酒,雙眼依舊很亮。
李承乾笑了笑,這詩自己也非常喜歡,正好今夜月色也不錯。
直接將桌案上酒壺拿起,緩步走至廊道外,仰頭望著頭頂冷月。
夜風吹動袍袖,獵獵作響,彷彿在向亙古的時光借取幾分狂傲與蒼涼。
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馬上天子獨有的力量。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酣暢淋漓的力量。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句都好似從胸中迸發而出。
不是吟誦,而是對命運、對時光、對人生的恣意揮灑。
李世民不知不覺已站起身,目光緊緊追隨著兒子的身影,又飲了一杯酒,呼吸也隨之急促。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李承乾揚起手中酒杯,灌入口中,酒水揮灑,滿目狂意。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幾乎是長嘯而出。
聲音在廊廡間迴盪,驚起了一陣飛鳥。
隨著嘯聲止息,萬籟俱寂,隻有月光依舊無聲流淌。
李承乾胸膛起伏,緩緩放下手臂,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中酒杯捏得很緊。
他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有震撼,有激賞,有自豪,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昂然。
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亮得驚人。
“好一個‘與爾同銷萬古愁’!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如此氣魄!如此胸懷!不愧是朕的兒子!”
說著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後奪過酒壺,猛灌了幾口。
李承乾此時堪堪平複下心情,緩緩吸了一口氣,父子二人幾乎一齊返迴廊下。
而後又陷入漫長沉默之中。
良久,李世民目光灼灼,胸膛起伏了一下,指著遠處宮闕緩緩開口。
“承乾,你比青雀強,更比稚奴強,這江山若真的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