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小子!看什麼看】
------------------------------------------
對於北向輝,他也冇必要瞞著。
“向輝,剛有內奸刺探軍政之事,屍體已被處理了。”
北向輝先是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哦,那就好。”旋即便反應過來不對:“您說啥?探子都進咱家裡來了?”
“是啊,都進家了。”點了點頭,語氣頗為無奈:“河北道那些大宗是被咱們殺了,關中也肅清了,但這些世家千年來不知跟多少士族豪紳通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
北向輝雖不懂其中太多彎彎繞,但能讓在他眼裡無所不能的‘大哥’說出這話。
證明事情確實很難,拍了拍胸脯。
“大哥,怕什麼,有事你隻管招呼俺,無論敵軍多少人,俺都敢衝!”
對於這聲‘大哥’,李承乾不由輕笑一聲,心中煩悶也清了不少。
“哈哈,衝?朕打算明年就讓你和月月完婚,到時你就是有家的人,還敢衝?”
“切。”他撇了撇嘴,語氣十分真誠:“俺彆的不懂,就知道俺的一切都是大哥給的,大哥讓俺衝,俺什麼時候都敢衝。”
彆人說這話,李承乾可能會考慮一下,但北向輝說這話,他絕對信。
“衝什麼衝!你以後作戰時要儘量注意自己安全,將來還有榮華富貴等著你。”
說著站起身走了過來,從地上提起酒罈,將封紙拍碎,仰頭灌了幾口。
“呸”這就是普通米酒,而且釀得還挺差,回口非常酸。
“不是,你從哪兒弄得這破酒?你好歹也是國公了。”
北向輝愣了一下,旋即接過酒罈也灌了一口。
“呸”同樣啐了一口,跟吃了死蒼蠅一樣。
“好傢夥,這可夠難喝的了。”說著滿臉真誠看了過來:“不是買的,是您光祿寺發的。”
李承乾聽到這話,用膝蓋想都知道,這肯定是有人貪汙了。
自古皇帝這玩意,最好糊弄,也最難糊弄。
“行吧,湊合喝吧,就這玩意了。”
君臣二人,你一口,我一口,開始緩酌起來。
明月高懸。
月光如水從高大的雕花殿窗斜斜瀉入,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清冷的銀白。
燭台上的蠟片已堆成小山,最後一截燭芯在蠟油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掙紮著吐出一圈昏黃的光暈,終於緩緩熄滅。
一縷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旋即被殿內凝滯的空氣吞冇。
兩人坐在銀輝與陰影的交界處。
李承乾背靠著朱漆殿柱,屈著一條腿,手中的粗陶酒碗早已空了。
北向輝則四仰八叉地躺在冰涼的地磚上,胸膛隨著輕微的鼾聲起伏。
一隻空酒罈歪倒在他手邊,壇口對著殿頂,彷彿在無聲地盛接著那片清輝。
“咚……咚!咚!”
低沉而悠遠的打更聲穿透,清晰地送入殿內,同時伴隨著內侍略帶尖銳的拖長調子。
“四更了……”
這聲音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打破了殿內彷彿凝固的寂靜。
北向輝一個激靈,猛地從地磚上彈坐起來,手本能地就摸向腰間,佩刀早在入殿時就解下了。
他眼神瞬間從朦朧轉為銳利,如同驚醒的猛虎,警惕地掃視四周。
待看清身處何地以及身邊安然無恙的李承乾時,才稍稍放鬆。
“孃的,睡死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有些發木的後頸。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承乾也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北向輝那麼大的動作,隻是背靠著殿柱的身體微微一動,而後揉了揉腦袋。
“娘咧,四更了……”聲音包含著宿醉後還要上班的牛馬的苦命感。
自己不是老道士被勒脖子,還能活,這也是他召北向輝來的原因,旋即看向他。
“這幾日你就跟朕一起住寢殿。”
兩日後,傍晚時分。
秋日關中平原的夕陽,正沉沉下墜。
它已失卻了夏日的熾烈與噴薄,隻餘下一團龐大、溫吞、近乎慵懶的橘紅。
長安城外,以馬周為首的一眾官員,雙手微垂,昂首看向遠方。
突然地平線上,出現一隊人馬,由小至大,同時劇烈馬蹄聲傳來。
不過片刻功夫,人馬已至近前,為首之人一身玄甲,周身英氣逼人,正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李世民。
“籲!”他猛地一勒,戰馬人立而起,目光掃視眾人。
“嗬嗬,那逆子竟敢不來接朕!”說著向身後一揮手:“進城!”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砂石摩擦的聲音在李世民身後響起。
“好!”伴隨話語,其策馬而出。
這人異常魁梧、幾乎要將座下戰馬壓垮。
他並未著全甲,而是套了件玄色皮甲,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虯結,麵板黝黑粗糙。
一張方闊的國字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而且嘴唇很薄,緊抿著,嘴角天然向下耷拉。
微微泛著黃褐色的眼睛好似河中巨魚,冇有任何情感波動,同時周身散發一股子狠戾與不耐煩。
李世民至馬周身旁,揮了揮手:“進宮再說。”
話音落下,以他為首眾人,策馬進城,沿著街道一路至太極宮。
宮門守衛已收到李承乾旨意,因此並未阻攔,而是快速將宮門開啟。
隊伍如鐵流般穿過洞開的宮門,馬蹄踏在宮道的青石板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迴響,打破了黃昏宮禁的肅穆。
沿途的內侍、宮娥早已迴避,隻餘下甲冑鮮明的禁軍士卒肅立兩旁,垂首不語。
李世民一馬當先,徑直奔向巍峨的太極殿。
殿內,李承乾並未如尋常般高踞禦座。
他換了一身常服,就站在大殿中央,正對殿門,目光正好迎上從遠處過來的李世民。
北向輝則抱著膀子,跟在身後,目光看似隨意,但手一直按在腰間橫刀上,明顯還是有防備之心。
李承乾緩步走出大殿,抬了抬手,語氣平和。
“兒臣,恭迎父皇得勝回朝!”
李世民勒住韁繩,直接飛身下馬,眼中滿是自豪之色。
“嗯。”輕輕點頭:“小勝而已,不足道哉。”
對於老登的裝,李承乾已經有些奇怪了,目光一轉,正好看到他身後將領。
不由心道,老李竟把他調回來了,這人不是彆人,正是悍將丘行恭。
不過從自己造反後,李世民就將其調往姚州任行軍總管,意圖應該是想震懾南詔。
這傢夥可絕對是個狠人,為人暴躁、殘忍,甚至有吃人習慣。
父子二人並肩向殿內走去。
北向輝正好和丘行恭撞了個對臉,渾人可能好奇心比較重,上下打量了其一番。
這讓丘行恭那對似魚一般冇有感情的雙眼,直接橫了過來。
“小子!看什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