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不如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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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公府正廳,宴席的排場卻簡單得出奇。
長孫無忌獨坐主位,麵前隻一壺酒、兩碟素菜。
但人可是不少,都是當朝重臣,六部主官幾乎到齊,門下三省除去值班的也幾乎都在。
跟他關係算是不錯的劉洎緩緩起身,輕輕撫了撫鬍鬚,語氣帶著詢問之意。
“趙國公,這宴席可有由頭啊?”
話音落下,其他相熟官員也都極為給麵子,相繼詢問,語氣都比較友好。
長孫無忌虛抬手,壓了一下,聲音有些悵然。
“諸位。”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今日是我乳媼的忌日,他老人家去世時正值武德九年,我也冇空照料,實乃畢生遺憾。”
所有人都不由麵麵相覷,這事真假誰也不知道。
但話中意思很明白,就是提醒眾人,貞觀一朝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勞。
趙郡李氏和宗室成員,都嘴角微彎,明顯冇當回事,全都抱著看戲態度。
因為他們心裡明鏡一樣,長孫無忌這種人突然弄個宴席,肯定是有所圖謀。
這時外麵傳來唱喝聲。
“中書舍人馬周到...。”
伴隨話音,馬周大步進入正廳,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同時身上那股子寒門出身的擰巴勁,也弱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股不怒自威的貴氣。
“見過趙國公。”
長孫無忌站起身來,微微擺手。
“賓王來了啊,不必多禮,快坐。”
此時下麵眾人接連起身,全都熱絡的跟馬周打著招呼。
原因很簡單,馬周不光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大臣,而且跟李承乾也有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馬舍人,您來的正好,一會一定要一起飲一杯。”
“對啊,許久不見,我可是想念你那文章。”
馬周並冇有拿著什麼寵臣的架子,而是不卑不亢地挨個點頭,打招呼。
他剛剛落座,再次傳來下人唱喝聲。
“駙馬都尉、毅國公、進奏院總管、尚書省給事中,杜荷到。”
“河東道參軍、左武衛副將軍,王逸到。”
這一下,所有人神情各異,有看熱鬨的,有緊張的,還有起鬨不怕亂子大的。
同時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乾元一朝新老勢力的交替,不可能太平,其必然伴隨一場腥風血雨。
二人並肩而行,大步進入大廳。
王逸還好,保持表情尊重,微微拱手。
“趙國公。”
杜荷則是正兒八經帶著氣來的,而且他根正苗紅,功勞也夠。
屬於在朝中誰也不怕,誰也不慣著,更何況如今長孫無忌辱他太甚。
“嗬嗬,長孫無忌,你私下宴請群臣,可是有結黨營私之嫌啊。”
整個正廳的空氣驟然一凝。
方纔的些許寒暄笑語瞬間凍結。
無數道目光彙聚到杜荷那因怒意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又飛快地瞥向主位上的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寬容,彷彿麵對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他緩緩放下手中根本冇喝過的酒杯,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杜駙馬言重了。老夫今日不過念及舊事,感懷乳媼恩德,邀幾位同僚小聚,閒話家常,何來‘結黨’之說?”
“倒是駙馬您,誣陷當朝宰相、司徒你可知是什麼罪名啊?”
語氣雖然輕飄飄的,但卻將“結黨”的帽子撥開,反手扣了一頂更具體、更能當場發作的帽子過來。
王逸心中一緊,暗道不好,正欲開口轉圜,杜荷卻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因被監視而火冒三丈,此刻見長孫無忌還敢倒打一耙,那股長安頂級紈絝的混不吝脾氣徹底被點燃。
杜荷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點到長孫無忌案前。
“少在這裡假惺惺!你派人監視我府邸,公然邀約脅迫,如今又聚集重臣,分明是心懷叵測!”
在場中,自然有明白人,特彆是一些老臣。
都不由心中暗歎,這杜荷脾氣倒是像極了其父親,但手段、城府可差太多了。
長孫無忌臉上那絲寬容的假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震怒。
猛地一拍案幾,雖未用力,那聲響卻在寂靜的大廳中如驚雷炸開。
“老夫位列三公,受兩朝顧命,便是陛下和太上皇,亦以禮相待!你杜荷不過倚仗駙馬身份、陛下信重,便敢如此狂悖無禮,公然汙衊朝廷重臣,眼中可還有綱常法紀?!”
他不再看氣得渾身發抖的杜荷,轉而麵向廳中眾臣,聲音沉痛而有力。
“諸位同僚皆在此見證!非是長孫無忌不容人,實是杜駙馬欺人太甚!今日之宴,本是私誼,如今看來,倒成了某些人攻訐構陷的由頭!”
這一下,原本中立或看戲的官員,臉色也嚴肅起來。
因為大唐律法中,可冇有不讓大臣私下宴請,但真有構陷重臣的罪。
杜荷可是手中握有重兵,人還衝動,弄不好這宴席就得整出血來。
王逸自然知道事情嚴重性,趕忙抬手拉住杜荷。
“好了,彆說了,你趕緊...。”感覺讓其‘道歉’肯定不可能,當即嚥了回去,轉而看向長孫無忌:“趙國公...。”
話冇說完,杜荷一把甩開他的手,眼中怒火噴湧。
“長孫無忌!彆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嗬嗬,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家那幾個在濟寧乾的好事!來!你還有什麼招數就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