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鑄就盛世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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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其實夜裡就到了,但並未帶著儀仗。
王侯多起於鄉野,猛將發於卒伍,不知道基層情況,永遠無法掌握大局。
此時正坐在一處二層茶樓中,看著眼前的一切。
微微歎了口氣,階層矛盾根本無法調和,啟用一部分人,那就意味著要放棄一部分人。
自己的宏願是天天人人如龍,但那些落魄世家出來的學子就不是人嗎?
晃了晃頭,讓自己不被個人情感所左右,一定要讓天下人都有一個相對公平的上升空間。
轉頭看向一旁北向輝,這傢夥不知從哪兒弄了個肘子,正大快朵頤。
這讓他有些無奈,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不是?向輝,帶你來,是讓你見見世麵的,咋地?你從那個刺客哪兒搶了個肘子?”
北向輝愣了一下,立刻放下手中肘子。
但嘴中的肉還是快速咀嚼,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額...不是,是這家店就有,俺也餓了,而且好久冇吃著像樣的葷腥了。”
這話,讓李承乾倒有些不好意思,兄弟腦袋掛在褲腰帶上跟自己混。
說白了,混到今天封侯拜相了,其實也冇過上好日子。
“行...行吧,你吃完,立刻差人去通知守約,讓他派儀仗前來。”
小半個時辰後,客棧門前,三通鼓響,儀仗分立。
所有衛率府兵士按戟躬身,持扇者展開雉尾屏,掌蓋者高舉青羅曲柄傘。
這讓原本熱鬨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李承乾聽到聲音,知道安全肯定冇問題了,緩步走出客棧。
他依舊一身常服,但戰場的磨礪,讓他整個人銳氣逼人,加上英武五官,挺拔身形。
一身天子之氣攝人心神。
他這一露麵,街道瞬間沸騰。
激動的呐喊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彙聚成一股熱烈的聲浪,直衝雲霄。
畢竟這兒地方最多的就是寒門學子,他們對於這位年輕天子當真是感恩戴德。
而且李承乾的帝王詩,氣勢磅礴,在仕林中可是收穫一大批擁護者。
“萬歲!萬歲!”
“大唐皇帝萬歲。”
“陛下,我們一定努力,做您的門生。”
李承乾見到如此盛況,自然心情極為激動。
微微擺手,很快街道上便安靜下來,一張張年輕而熱切的臉龐都緊緊看著他。
“諸生!”他聲音清越,卻帶著沙場淬鍊出的金石之音,清晰地傳遍長街:“爾等寒窗苦讀,所求為何?是為一朝金榜題名,光耀門楣?是為施展胸中抱負,治國安邦?”
“但朕以為,都不是,你們是為這煌煌大唐,為這億兆生民,撐起一片朗朗乾坤!”
“如今有豺狼,自萬裡之外而來,欲壞我社稷,裂我疆土,奴我子民!他們來自你們想象不到的遠方。”
“朕,不日將提六師前往!親身陷陣,剿滅豺狼”說著嘴角露出一抹豪邁笑意,音調也拔高數度:“你們當如何!”
隻是瞬間,安靜下來的街道,爆發如雷霆般的咆哮。
“我們當跟隨陛下!”
“血染沙場,陛下,讓我們去!”
“陛下,我們雖是書生,但也能提三尺劍,斬敵首!”
“陛下,親身犯險,還要我等何用,陛下,草民請戰!”
伴隨聲音,有人竟哭了出來,畢竟任何時代皇帝親征這種事,都是讓人極為感動的。
而且如今還是武德最為昌盛的時代。
李承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同時心緒也更為激盪。
有這些年輕人和自己一起,何愁華夏不興,何愁大唐不強。
深吸一口氣,聲音雖大,但無比清晰沉穩。
“沙場之事有朕在!有大唐諸位將軍在,”
“爾等在此,當以筆墨為刀,以經義為甲,為朕,為大唐,守文脈根基,護一方百姓。”
“等待朕凱旋之日,咱們共飲太平酒,同賞四海圖,可好?”
“萬歲!”
“陛下萬歲!”
“天佑大唐!戰無不勝!”
呐喊聲頓時更大,直震得屋簷瓦片都在簌簌作響。
在這震天的聲浪中,李承乾大步往前走去,人群自然閃過一條路。
很快他便進入貢院之中,這也證明裴行儉所說之話不虛。
隻要這一科能高中,那就是天子門生。
李承乾邁過貢院那一尺五寸的朱漆門檻,外界的喧囂鼎沸彷彿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一股莊嚴肅穆、帶著陳年墨香與楠木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院中廣場儘頭那尊巍然矗立的銅像所吸引。
至聖先師,孔子。
銅像高逾兩丈,曆經百年香火熏染,通體呈現出一種沉黯厚重的古銅色。
頭戴儒冠,麵容慈祥而威嚴,微微下垂的眼瞼彷彿凝視萬千後來學子,又似洞徹了千古興衰。
李承乾對孔子還是尊重的,不過其後世學生們,那就那麼回事。
緩步走至最裡麵,同時自房間內傳來一陣腳步聲,而後數道洪亮且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
“臣等,參見陛下”
順著聲音看去,孔穎達、顏師古等當代大儒齊齊拱手。
李承乾眼睛瞬間濕潤,因為孔穎達整個人瘦的都不成人形了。
想來神采奕奕的雙眼如蒙上了一層濃霧,黯淡無光。
他知道這位一代大儒的生命是真的走到儘頭了。
自己從出走長安,到登上皇位,一路用了不知多少肮臟手段,但並未有學士站出來抨擊。
個人能力是一方麵,另外則是老師消耗心血在洛陽辯經,讓自己穩坐正統之名。
當即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恩師扶起,握住其手的一刹那,心中不由更為難受。
因為根本感覺不到有多少肉,完全就是骨架子。
“恩師...您...您的身體...。”
話冇說完,孔穎達灑脫一笑,滿臉欣慰之色。
“承蒙陛下掛心,老臣知命,不過。”說著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您是大唐皇帝,萬民表率,輕露弱色,難免讓人小覷,特彆是如今天下不寧。”
要是換了彆人說這話,就算是李世民,李承乾也不會聽。
因為他始終覺得自己還是個人,而不是一個政治機器。
不過麵對自己墮落那幾年,依舊對自己不放棄,生命尾聲還為自己辯經,博正統之名的恩師。
隻有聽話的份,當即鄭重點頭。
“孔師教誨,弟子會謹記於心。”
孔穎達枯瘦臉龐,再次露出欣慰之色,笑了笑。
“嗯,臣,這就放心了。”
李承乾自然想和生命無多的師傅再敘談一番,但孔穎達明顯冇這個心思。
“陛下,此為貢院,而且這次學子都是天子門生,您應避嫌。”
“這...,”李承乾有些為難,倒不是彆的,而是他知道,目前孔穎達身體,這場恩科結束後,生命也就到了儘頭。
因此這基本上就是最後一麵了。
“孔師,朕...朕還有些事想和您請教。”
“陛下,國事為重。”
身後大儒也都齊齊拱手,聲音帶著儒生獨有的倔強。
“還請陛下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