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哪有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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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醒了?”見他睜眼,她唇角彎起一抹極柔和的弧度,聲音輕軟。
起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桌案,端來一隻溫熱的越窯青瓷盞,複又坐回床邊,將茶盞遞到他手邊。
“醒酒湯,孫神醫的方子,飲了會舒服些。”
李承乾支起身體,病還冇好,又熬夜喝酒,整個人確實難受得不行。
一口醒酒湯灌下去,其口感微有些粘稠,味更是又酸、又辛,還帶一股鹹香。
這讓他胃中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嘔……”
蘇寧玉手頭飛快,急忙抽出痰盂接住。
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吐後,李承乾終於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
“呼……”長出一口氣,胃中也感覺絲絲饑餓感。
起身下榻,見外間案上已備好幾樣清粥小菜,便走過去用了少許。
米粥溫熱熨帖,小菜清淡適口,恰到好處地安撫了宿醉後的脾胃。
吃完後,整個人恢複了一些元氣,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轉頭看向身旁蘇寧玉,這對患難夫妻,一時有些相對無言。
李承乾明白,這層窗戶紙不點破,恐怕二人永遠回不到從前。
輕輕歎了口氣,神色有些悵然:“寧玉,朕會以國公之禮安葬蘇琛的。”
蘇寧玉本一臉恬靜,見他突然提起這件敏感話題,眉頭微蹙,眼中帶著絲絲淒苦。
“那臣妾……臣妾就多謝陛下了。”
“寧玉……”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你明白的,厥兒和像兒的身世如果泄露,被有心之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蘇寧玉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眼中淒苦之色更濃。
“臣妾知道……也明白,要怪隻怪我哥他不知進退吧。”
李承乾回身,將妻子一把攬入懷中。
蘇寧玉輕輕歎了口氣,隨後依在他胸前。
夫妻二人都明白,走到這一步一切都要更加小心,有時候心情也隻能是摒棄親情了。
“好了。”片刻後,鬆開雙臂,聲音低沉卻清晰,“若你認為嶽丈能夠領會朕意,且並無二心,便讓他再舉薦一位蘇氏子弟,朕自會予以重用。”
“嗯,臣妾會的。”
於情,李承乾對妻子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於利,二人早已血脈相連,休慼與共。
故而此言既出,他深信不疑,亦對蘇寧玉的審慎與能力極為放心。
他緩步回到案前,抬手示意對麵的座位:“坐吧。”
二人相視而坐,李承乾喝了口溫水。
“寧玉,朕不瞞你,等時機合適便會遷都,以兩京製治理大唐,到時長安局勢你一定幫朕看緊。”
蘇寧玉自然震驚無比,畢竟遷都河北道無疑深入虎穴。
但她也明白,自己夫君決定的事,絕不會反悔。
“臣妾明白,但臣妾無兵無權,如真遇大事能做的恐怕有限。”
李承乾點了點頭,這點他自然想到。
“這也是今日告訴你這事的原因,如今麾下諸將你也都有所瞭解,可以讓你任選一位留下。”
蘇寧玉露出思索之色,眉頭微挑,良久才輕聲道:“臣妾想要薛將軍,但他是天生勇猛將才,恐怕……”
這點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薛仁貴不夠殺伐果斷,其實並不適合去河北道。
更重要的是,足夠忠心,而且心智堅毅不會輕易被外言影響。
“無妨,不瞞寧玉,朕也有意留下仁貴。”說著緩了一下聲,才繼續道,“如果,真的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可找太上皇。”
“嗯,臣妾明白。”說著他緩緩起身,眼中露出一抹酸意,“唉,您陪了臣妾一夜,新人該不高興了。”
這新人自然是指王琰和盧家姐妹了,李承乾不由老臉一紅。
“兒女情長,非朕……”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
“好了,臣妾也不會吃醋,而且王琰現在身懷六甲也冇個名分,孃家又儘數身死,陛下真該多關心她。”
“朕知道了。”他頷首,語氣溫和,“她的名分,待朕離開之前會想辦法,以後後宮諸事,還需你多費心看顧。”
說完起身,蘇寧玉亦隨之站起去取來衣物。
收拾好後,李承乾深深看了自己唯一妻子一眼,千言萬語皆在這一瞥之中。
穿過宮廊,清晨的微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長。
踏入王琰所居的偏殿時,裡頭靜悄悄的,隻聞得淡淡安神香的氣息,與昨日宴席的喧囂恍如隔世。
宮人見他到來,慌忙欲要通傳,卻被他抬手止住。
他放輕腳步走入內室,隻見王琰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原本瑩白似玉的鵝蛋臉又圓潤了一些,體態豐盈不少,卻絲毫不顯臃腫,反添了幾分珠圓玉潤的雍容。
昔日那種如牡丹盛放般的華貴氣質裡,悄然融入了三分為人母者獨有的溫婉柔光。
她聽得腳步聲,倏然回頭。
見是李承乾,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慌亂與驚喜,忙要起身行禮。
“陛下…”
“不必多禮。”李承乾快步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頭,順勢在她身旁坐下,“身子重,好生歇著。”
目光落在她微顯憔悴卻依舊清麗的臉上,語氣不自覺放得更軟。
“一路可還辛苦,這宮中住著還算習慣?”
王琰微微垂首,搖了搖頭,聲音依舊保持女子獨有的端莊。
“勞陛下掛心,臣妾一切都好。”她頓了頓,指尖蜷縮了一下,似有些猶豫,終是輕聲問道,“隻是昨夜聽聞前朝宴飲喧鬨至深,陛下您…酒可醒了?頭還痛嗎?”
這小心翼翼的關懷,讓李承乾心中泛起一陣細密的痠軟。
她家族新遭大變,而後懷了自己子嗣,自己又冇空照看,如今來到長安,還因為名分原因不能見到自己。
“朕無事。”抬手欲為她理一理鬢邊微亂的髮絲,動作間是難得的溫情,“倒是對你,朕有些……有些委屈你了,不過實在是事務繁忙,你也要理解。”
皇帝能說出這話,幾乎已經算到頭了,王琰世家出身,自知其中道理。
“臣妾明白,臣妾也不委屈,隻是許久冇見今日冇見哥哥,也不知他怎麼樣了。”
李承乾心中的柔情,瞬間下去一半。
從太原到這纔多少天路程?就想哥哥?你王琰是冇斷奶的孩子啊。
這無非是趁著自己愧疚,想要點什麼而已。
心中不由反覆開始提醒自己,自己是皇帝,這都正常。
好容易壓下心中不快,聲音平靜不少:“嗯,他們都還好,你放心,朕不日會下旨,封你哥為侯,同時也會給你個名分。”
這時侍女在外麵空地上左右踱步,明顯是有事,但礙於自家主人好容易見皇帝一麵,不敢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