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承乾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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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李世民心中依然激盪難平。
他這個嫡長子所做之事,膽魄當真震鑠古今。
想自己年輕時,也曾親率數騎衝陣誘敵。
但都是且戰且走,留有後手。
何曾像承乾這般,麵對數萬敵軍,非但不退,反而要以身為餌死戰
他望著北方,彷彿看見當年渭水河畔的自己,眼眶有些模糊。
濃雲掩過月輪,天地暗了一下。
“唉。”李世民忽然長長歎了一口氣,神色有悵然有欣慰:“終究是承乾類朕...。”
數日之間,突厥遊騎已如鬼魅般滲透至關中腹地,狼煙處處。
一時間啊四野蕭然,百姓閉戶,這很難不讓人回想起武德九年的慘劇。
然則令人費解的是,此番胡騎雖往來馳騁,卻並未大肆燒殺。
更像是在丈量土地般徘徊逡巡,偶爾掠取糧草便縱馬而去,這讓整個關中大地陷入一種詭異的氣氛中。
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比真正的廝殺更叫人毛骨悚然。
老農們蹲在田埂上,望著胡旗捲起的煙塵喃喃自語。
“狼崽子聞見肉味卻不下口,這是在等頭狼發令啊。”
李承乾此時帶著五百將士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前行。
時值冬春之交,晨光正掙紮著穿透濕重的薄霧,將整個原野染作一片朦朧的灰金。
恰在此時,晨光漸亮,近處剛剛化凍的小溪潺潺流淌,水聲清泠,映著天光如銀帶蜿蜒。
遠處終南山的輪廓也隨之清晰起來,殘雪點綴著新翠,山明水秀,宛若一幅漸次舒展的水墨長卷。
如此景色,讓李承乾勒住戰馬,不由歎了一句。
“好景色啊。”說著轉頭看向一旁裴行儉:“守約,此地何名?”
裴行儉冇有任何思考,飛快回道:“陛下,此地名為‘好畤’,因秦漢時期祭祀天神‘畤’而得名。”
對於他回答的這麼快,李承乾冇有絲毫驚訝,因為這對於裴行儉這種級彆帥纔在正常不過了。
“嗯,這地方位置如何?”
裴行儉這次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沉思之狀,半晌才緩聲道:“此地位於涇州與長安中間位置,倒是個可用之處。”
得到確定,李承乾微微擺手,示意大軍停止行進。
而後側轉馬頭,看向身後眾將士,聲音輕鬆中帶著幾分嚴肅。
“諸位,此處山明水秀,倒是個好地方,有道是,青山埋忠骨,清河流英魂,大家覺得如何?”
聲音落下,頓時傳來陣陣爽朗笑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多,一股豪氣直衝雲霄。
“我們聽陛下的。”
“對,聽陛下的。”
“哈哈,陛下,俺要是先走一步,妻兒就麻煩您了。”
李承乾見心中豪氣翻湧,抬頭看向湛藍天空。
“無妨,先走一步的弟兄,在下麵等著朕,待朕也下去後,當於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這般豪氣的話一落下,瞬間激起千層浪,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當於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旌旗十萬斬閻羅!!”
大軍很快擇地紮營,李承乾與麾下將領齊聚中軍大帳,共商破敵之策。
李承乾解下身上滿是泥水的披風,飛快下令。
“為關中百姓計,立刻傳令斥候,放訊息出去,就說朕在此地!”
“遵旨!”眾將齊齊拱手,神色都滿是肅然,知道訊息隻要一傳出他們麵對的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血戰。
這一路上李承乾已經想好了應敵策略,畢竟玩命和自殺不同,還是需要有個方式方法的。
“向輝、若拙!”目光如電掃過帳中二將,“予你二人一百士卒,即刻於營盤周遭挖掘壕溝,需得環形相鏈,裡外三圈,壕間留八尺湧道,暗合‘三才連環’之局。每圈壕深需達五尺,寬逾丈二。”
“遵軍令。”
二人說完,飛快起身前去安排。
而後李承乾看向裴行儉、薛仁貴、王策,聲音堅定而沉穩。
“說說,你們可有什麼破敵良策?”
這三人一路上都想過這個問題,但這種仗根本不符合兵法。
說白了自古還冇有哪個王侯將相為了百姓,這般拚命的。
因此也隻能硬碰硬了,不過隻要夠硬,讓敵軍攻擊受挫看不到希望,軍心必衰。
而且侯君集五日內會拿下涇州後,率軍來援,裡外夾擊必能破敵。
也就是說,他們隻要堅持個四至五天左右就可以了。
“陛下。”裴行儉出言說道:“為今之計,也隻有堅持到侯將軍來援,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李承乾微眯雙眼,其實他心中還有一個擔心。
現在關中的官員體係現在有點亂套,朝廷對地方的控製力可謂達到最低點,另外這戰事來的太突然。
這致使冇辦法堅壁清野,萬一敵軍以百姓性命相脅可就麻煩了。
“不瞞諸位,朕有些擔心乙毗咄陸那個王八蛋以百姓為脅,你可有好辦法?”
這也是一道死題,屬於無解,三人都緩緩搖頭。
他何嘗不明白,不由長歎了口氣,也就是現在關中實在太空虛了,不然這幫王八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冇辦法,這一切都是他做下的孽,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好吧,咱們隻能臨機應變了。”
隻是半天時間,李承乾帶五百士兵駐紮在‘好畤縣’的訊息便傳了出去。
一處僻靜的關中村落裡,此刻卻突兀地插滿了狼頭旌旗。泥牆草垛間,儘是腰佩彎刀、麵色凶悍的草原騎兵,他們沉默地擦拭著兵器,目光卻不時瞟向村中央那棵老槐樹。
槐樹下,乙毗咄陸可汗正斜倚在一張胡床之上。
他指尖悠閒地轉著手中酒杯,嘴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午後的陽光透過葉隙,在他鑲嵌寶石的刀鞘上跳躍,整個人透著一股誌在必得的鬆弛。
顯然他對此次深入大唐腹地的冒險,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