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童言無忌
操控艙內。
散兵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從脖子到耳根，從耳根到臉頰，從臉頰到額頭，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那紅色裡，有羞憤，有惱怒，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他剛才……喊了什麼？
媽媽？！
他居然喊那個弱小的神明……媽媽？！
散兵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那些畫麵還在他腦海中回蕩——那個小小的綠色身影窩在納西妲懷裡，納西妲溫柔地撫摸著它，哼著搖籃曲……
那是別人的記憶！
不是他的！
“混蛋——！”
他的怒吼從機甲中傳出，震得整個核心空間的空氣都在顫抖：
“你們對我的記憶做了什麼？！”
下方。
納西妲眨了眨眼。
她看著那尊僵住的機甲，又看了看散兵剛才停下的那隻巨掌，翠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恍然。
‘罐裝知識……’
她在心裡默默梳理。
幾天前，阿米德曾獨自潛入凈琉璃工坊偵查。
他應該是利用了罐裝知識，將自己的記憶和想法注入其中，然後讓散兵在吸收知識的時候，一併吸收進去。
納西妲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
罐裝知識還能這麼用。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不過——
她微微垂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要是那聲“媽媽”……是從阿米德嘴裡喊出來的就好了。’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
不遠處，正在與博士對峙的艾爾海森微微眯起眼。
他看了看那尊突然停下的機甲，又看了看散兵那近乎失控的怒吼，大腦飛速運轉。
罐裝知識……記憶……之前阿米德潛入過這裡……
他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嘴角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用罐裝知識植入記憶……那小東西，倒是會玩。”
賽諾也反應過來了，他對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了。
作為大風紀官，這些年查獲的非法罐裝知識不計其數，但用來植入記憶……倒是頭一回見。
“膽子真大。”賽諾沉聲道，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欣賞。
博士輕巧地躲開賽諾的攻擊，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有趣的小傢夥。我對他的興趣，越來越濃了。”
迪盧克沒有說話，隻是手中的大劍燃燒得更加猛烈。
——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驟然暴起！
空！
他沒有時間去想那些複雜的前因後果。他隻知道——
散兵現在正處於混亂之中。
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直撲【七葉寂照秘密主】的腿部！
手中，那把平平無奇的無鋒劍上，此刻正覆蓋著一層厚重的岩元素力。
那光芒呈土黃色，厚重而沉穩，彷彿能將一切碾碎。
空握緊劍柄，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擊上——
刺！
無鋒劍在岩元素的加持下，劍身驟然延長，化作一道十米長的土黃色流光，直直刺入正機之神的膝蓋關節處！
“噗嗤——！”
金屬撕裂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
火花四濺，機械碎片飛濺。
那尊巨物的膝蓋關節處，防禦最薄弱的位置，被空一劍貫穿！
“呃——！”
操控艙內，散兵發出一聲痛呼。
與機甲感官相連的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膝蓋傳來的劇痛。
巨大的機甲失去平衡，轟然單膝跪地。
整個核心空間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幹得好，空！”派蒙興奮地大喊。
空一擊得手，迅速抽身後退，落回納西妲身邊，微微喘息。
派蒙從遠處飛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
“空！幹得漂亮！”
空點點頭，目光卻緊緊盯著那尊半跪的機甲：
“還沒完。”
——
操控艙內。
散兵單膝跪地，雙手撐著操控台，大口喘著粗氣。
膝蓋的疼痛還在持續，但更疼的是他的腦子。
那些該死的畫麵，該死的記憶——
它們還在！
那個女孩溫柔的笑容，那個小東西幸福的窩在她懷裡，那輕柔的搖籃曲……
“閉嘴……閉嘴……閉嘴！！！”
他猛地擡起頭，紫色的眼眸裡滿是瘋狂。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動搖我嗎？！”
機甲轟然起身。
胸口的紫色核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狂暴的能量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空間。
“情感——！”
散兵的聲音從機甲中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癲狂：
“不過是成為神明的絆腳石！”
“隻有弱小的凡人，才會被感情左右！隻有無能的螻蟻，才需要那種可笑的東西！”
他操控機甲，一拳轟向空！
空閃身躲開，那一拳砸在他身後的平台上，直接將整個平台轟成碎片。
“我——！”
散兵的第二拳已經揮出，這次的目標是納西妲！
巨大的手掌裹挾著狂風，朝著納西妲狠狠拍下。
納西妲正準備抵擋——
突然，那一拳在半空中頓住了。
又是那種感覺。
設定
繁體簡體
那些畫麵再次湧上散兵的腦海。
那個女孩……那雙溫柔的眼睛……那個溫暖的懷抱……
“啊啊啊啊啊——！！！”
散兵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強行收回拳頭，一拳砸在自己身邊的牆壁上！
整個工坊都在顫抖，無數碎石從頂部落下。
“為什麼！為什麼甩不掉！！！”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空看準機會，再次衝上前去，一劍斬在機甲的腰側。
這一劍雖然沒有刺穿裝甲，但也在上麵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散兵反手一掌拍向他，空舉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咬緊牙關，再次穩住身形。
納西妲趁機出手——翠綠色的藤蔓從四麵八方湧來，纏繞上機甲的四肢和頭部，這次不是為了束縛，而是為了幹擾它的視線。
散兵煩躁地撕碎那些藤蔓，但每當他想要對納西妲下死手時——
那些畫麵就會出現。
它們像詛咒一樣纏繞著他，讓他無法下手。
“該死……該死……該死！！！”
他的怒吼一聲比一聲高亢，大腦越來越混亂。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撕扯。
一方是憤怒，是毀滅，是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撕碎的衝動。
那些記憶是假的！那些畫麵不屬於他！那份溫柔——
不是給他的！
他不是那個小東西！
他沒有媽媽！
從來沒有！
可另一方……
那份溫柔，如此真實。
那份溫暖，如此觸手可及。
他從未感受過。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卻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溫柔對待，是這樣的感覺。
他的母親——那個將他創造出來又無情拋棄的人，從未給過他這些。
他渴求過嗎？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住口……住口——！”
他抱住頭，嘶聲咆哮。
但那個聲音，依然在他腦海中回蕩。
【草神納西妲是最溫柔的媽媽。】
——
“我……我……”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操控艙內，散兵雙手抱著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些畫麵還在繼續。
“我……我不需要這些……我不需要……”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虛弱。
然後——
“我——不需要！”
他咆哮著，機甲胸口的紫色核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過耀眼，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狂暴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
納西妲瞳孔微縮。
空下意識舉起劍擋在身前。
派蒙躲到空身後，小臉煞白。
散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瘋狂的興奮：
“既然你們想要見識神明的力量——”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
“我將——”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雷鳴：
“重現魔神戰爭的一角！”
話音落下。
整個凈琉璃工坊，都在震顫。
——
與此同時。
凈琉璃工坊入口處的通道陰影中。
兩個身影正靠在牆壁上，靜靜地注視著遠處的戰場。
一個挺拔沉穩，一頭黑色長發，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淵。
一個矮小隨意，一身綠衣，懷裡還抱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
鍾離。
溫迪。
他們早就到了。
從阿米德帶人衝進工坊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站在這裡，看著一切發生。
但兩人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這是須彌的事。
理應由須彌的草神親自解決。
他們隻需要作為最後的保障，在真正需要的時候出手即可。
直到——
“我將——重現魔神戰爭的一角！！！”
散兵的聲音從核心空間傳來，帶著近乎癲狂的決絕。
溫迪啃蘋果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鐘離，臉上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誒，老爺子，你聽到了嗎？”
他朝核心空間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說要重現魔神戰爭的一角欸~”
鍾離沉默了兩秒。
他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向某個遙遠的過去。
那裡，有血與火，有廝殺與毀滅，有無數魔神隕落的慘烈戰場。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如常：
“童言無忌而已。”
溫迪愣了一下。
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童言無忌？！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差點連蘋果都拿不穩：
“老爺子，你這話要是讓那小子聽見，他估計得氣炸了吧？”
鍾離沒有回答。
他隻是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尊即將暴走的機甲。
金色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波瀾。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