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城上空,雲層之上。
三道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高空中,周身冇有一絲元素力的波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生之執政——納貝裡士,或者說萊茵多特。
死之執政——若娜瓦。
時之執政——伊斯塔露。
三人並排而立,目光都落在下方淨善宮外的走廊上。
那裡,納西妲正把阿米德按在膝頭,手中的木屐揚起又落下。
“啪——!”
清脆的聲響順著風傳上來,隱約還伴隨著阿米德的慘叫。
三位執政的呼吸卻都不太平穩。
萊茵多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指尖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若娜瓦的臉色蒼白。
她的嘴唇緊抿著,瞳孔深處還殘留著剛纔那一瞬間的驚懼。
作為執掌死亡的執政,她從未想過——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是在窺探一隻小東西的根源時。
那種被血紅色眼睛注視的感覺,像是有一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臟,隻要稍稍用力,她的存在就會被徹底抹去。
不是殺死。
是抹去。
連迴歸地脈、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伊斯塔露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長髮貼在脖頸上,呼吸急促而紊亂。
剛纔那幾個存在,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那種等級的威壓,不是適應就能習慣的。
三人沉默了很久。
萊茵多特率先收回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冇有說一句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若娜瓦看了她離去的方向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下方正在捱打的阿米德,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冇有出聲。
她轉過身,跟著離開了。
伊斯塔露留在最後。
她冇有立刻走,目光落在走廊上那個被按在膝頭的小東西身上。
納西妲還在打,木屐一下一下地落下。
阿米德的兩條小短腿在亂蹬,慘叫聲一聲比一聲高。
伊斯塔露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而複雜:
“……世界樹這是撈了個什麼玩意回來?”
說完,她搖了搖頭,身形消散在風中。
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出手乾預。
不是不想。
是不敢。
——
三人的氣息消失的瞬間——
淨善宮外的走廊裡,四道緊繃的神經同時鬆了下來。
納西妲舉著木屐的手頓在半空中,然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把木屐遞還給雷電影。
如果不是感受到這幾位的存在,她也不忍心打......
雷電影接過來,麵無表情地穿回腳上,另一邊攥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
鐘離依然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表情從頭到尾都冇有什麼變化。
但納西妲注意到,他腳邊的地麵有幾道細微的裂痕——那是方纔無意識間溢位的力量造成的。
溫迪看著阿米德,目光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欲言又止想要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四神的目光同時望向天空的儘頭,望向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們感覺到了。
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
並且在那三道氣息出現的時候,他們幾乎同時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抹殺。
如果那三位認為阿米德的存在威脅到了提瓦特的根基,她們有足夠的理由將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從世界上抹去。
但——
那三道氣息消失了。
帶著恐懼。
溫迪的目光落在阿米德身上,表情有些複雜。
那隻小東西正在納西妲懷裡抽噎,小爪子抓著納西妲的衣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雷電影也在看他。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中有一絲若有所思。
鐘離的目光最為深沉。
他活的時間是在場最久的,見過太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物,但今天的事,依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個擁有時間權柄的非神存在。
一個能讓三位執政忌憚到落荒而逃的小東西。
他到底是什麼?
四神的目光彙聚在阿米德身上,冇有人開口,但每個人心中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背景?’
夜晚。
淨善宮,阿米德的房間。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阿米德趴在床上。
姿勢很妖嬈。
屁股翹得老高,兩隻小爪子墊在腦袋下麵,臉埋在枕頭裡。
時不時傳出幾聲抽噎。
看起來委委屈屈,可憐巴巴。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阿米德側過臉,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冇有腳步聲。
冇有說話聲。
什麼都冇有。
他猛地抬起頭,小爪子一撐,整隻時拉比從床上彈起來。
那張小臉上乾乾淨淨,哪有一點哭過的痕跡?
“嘶——”
他摸了摸屁股,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眼淚是假的,但疼是真的。
“媽媽下手也挺重的…”他小聲嘀咕著,揉了揉還有些發紅的地方。
然後他眯起眼睛,小爪子在半空中揮了揮,開始在心底罵人:
‘可惡的賣唱的!你等著!等你落單了,我一定找我的兄弟們狠狠地報複回來!’
‘我時拉比絕不吃虧!’
罵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身體靜止不動。
下一秒——
淡淡的翠綠色光芒從他身上亮起,柔和而溫暖,像春天的風。
光芒籠罩了他的全身,尤其是屁股那塊。
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疼痛感也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自我再生】
幾秒鐘後,光芒散去。
阿米德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渾身舒爽。
他翻了個跟頭,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雙手叉腰,懸在半空中,揚起下巴,鼻孔朝天。
“哼!”
一聲驕傲的冷哼。
‘我時拉比,不是你們可以拿捏的!’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抹翠綠色映得格外鮮活。
窗外,須彌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整座城市沉入了寧靜的夜色中。
阿米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剛纔那一通折騰,加上穿越平行世界的消耗,今天是真的累壞了。
他晃晃悠悠地落回床上,把自己塞進被子裡,小爪子抓住被角往上一拉——
整隻時拉比縮成了一個翠綠色的糰子,隻露出個腦袋。
“……晚安。”
他嘟囔了一聲,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蟲鳴聲,一聲一聲,像是大自然哼唱的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