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倫那“怪物”級別的意識海中,他正被那位第148屆的粉發天才學姐貼著臉,像看稀有動物一樣上上下下地強勢圍觀。
然而,這一幕落在梅林的視線裡,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感。
在他的眼中,那個平日裏總是謀定而後動、行事作風狠辣果決的一年級首席,此刻正對著一團毫無波動的空氣發獃。
偶爾還會出現麵部肌肉抽搐、眼神閃躲,甚至像個手足無措的傻子一樣,對著虛空比劃著什麼。
那尊暗金色的雕塑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粉末都沒有留下。
梅林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那張總是帶著慵懶與輕浮笑容的臉龐上,罕見地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追憶。
透過法倫對著空氣手舞足蹈的滑稽模樣,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老人,恍惚間彷彿穿越了百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才剛剛十歲、紮著兩個粉色馬尾辮的少女。
那曾是他漫長歲月中,親手發掘過的最璀璨的一塊璞玉。
可惜,璞玉最終在雕琢成神器的前夜,碎成了一地沾血的粉末。
為了掩飾自己這千萬分之一秒的情緒失控,梅林毫無徵兆地拉下了臉。
他像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般,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寬大的衣袖。
“行了,別在我這裏裝瘋賣傻。”
梅林毫不留情地下達了驅客令,“人已經交給你了,隻有三十天。現在,立刻帶著你的‘新導師’滾出英靈殿,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還沒等法倫反應過來,一股無可抗拒的空間排斥力便憑空生出。
眼前的景物一陣劇烈的扭曲,法倫就這麼一臉懵逼地被強行踢出了阿瓦隆的暗麵。
梅林獨自一人站在那個已經空無一物的底座前。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與風雪格格不入的幽雅花香,悄然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襲潔白長裙、氣質雍容華貴的阿瓦隆女士,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白髮青年的身後。
“就把她這麼交出去,真的好嗎?”阿瓦隆女士幽幽地開口,目光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基座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
梅林沒有回頭,“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阿瓦隆女士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這件事……需要告訴澪嗎?”
澪。
阿瓦隆學院現任副院長之一,常年鎮守在永夜魔窟深處,猶如一根定海神針般阻擋著深淵的侵襲。
梅林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自嘲還是苦澀的笑容。
“沒必要。同一支血脈又能代表什麼?百年前的因果早就斷了。況且,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嘆息了一聲,“即使告訴了她,我們也根本沒有辦法感知到那丫頭現在的存在。無法相見更無法相認,徒增煩惱罷了。”
兩位站在帝國超凡領域頂點的巨頭,在這片風雪中相對無言。
許久之後,阿瓦隆女士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雪片,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你覺得……她會恨你嗎?”
畢竟,當年如果不是梅林的縱容,那個驚才絕艷的少女,或許不會走上那條十死無生的絕路。
梅林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那雙看透了紀元更迭、無數帝國興衰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透出一種近乎殘酷的深沉。
“我反倒……希望她恨我。”
聲音很快被呼嘯的寒風徹底吞沒。
……
傍晚時分,阿瓦隆學院的現世。
法倫在一陣輕微的眩暈感中,回到了熟悉的林蔭主幹道上。
此時正是學院一天的課程結束、各大社團活動最為活躍的時間段。
道路兩旁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年輕召喚師,空氣中充滿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春與朝氣。
然而,法倫卻一點也感受不到這種輕鬆的氛圍。
因為他的身邊,正飄著一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並且處於亢奮狀態的“背後靈”。
“哇哦!快看那個!”
繆斯就像是一個被關在地下室整整一個世紀、今天剛剛被放出來的土包子,在半空中興奮地上躥下跳。
她指著道路兩旁剛剛亮起的路燈,那雙古靈精怪的大眼睛裏滿是驚奇:“以前這裏的魔法路燈,可是需要耗費大量資源去捕捉風精靈來作為驅動核心的。現在居然換成了這種嵌在裏麵的發光小方塊?魔力傳導的效率極高,而且幾乎沒有能量逸散!這是哪個煉金天才的構想?簡直是天才般的平民化改革!”
法倫麵無表情地走在路上,內心卻在瘋狂吐槽:【謝邀,那是我和煉金部的歐成學長閑著沒事搞出來的魔力電池。】
“天吶!那棟樓還在!”
繆斯突然化作一道粉色閃電,嗖的一下飄到了一棟爬滿常春藤的陳舊紅磚建築前。她倒掛在二樓的窗戶上,指著裏麵大喊大叫。
“安德烈那個老古董的實驗室居然還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我死之前,他就在研究那套什麼見鬼的符文摺疊理論。一百多年過去了,他那張桌子還是那麼亂!他該不會是一百年都沒打掃過衛生吧?”
法倫全程保持著一張“生人勿近”的高冷首席冰山臉。
他目視前方,步伐穩健,偶爾對著路過向他恭敬行禮的學生微微頷首致意。
但他那繃緊的下頜線,卻徹底暴露了他此刻正在極力忍耐的事實。
他不敢張嘴說話,甚至不敢用眼神去回應半空中那個喋喋不休的幽靈。
在這個人來人往的校園裏,如果一年級首席、圓桌會會長、新晉傳奇法倫·特裡斯,被發現整天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甚至對著路燈翻白眼。
明天阿瓦隆學院論壇的頭條絕對會變成:《震驚!最強天才走火入魔,精神失常淪為笑柄》。
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就這麼一路硬憋著,法倫帶著腦子裏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環繞的立體聲吐槽,終於回到了屬於【圓桌會】的大本營——卡美洛公館。
大廳裡進進出出的幹事們行色匆匆,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項事務。
“會長好!”
“特裡斯學長,歡迎回來!”
一路上問候聲不斷。
法倫微微點頭,徑直走向會長專屬辦公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緊跟其後的,是身為一個組織一把手的巨大悲哀。
為了處理北境裏的那些破事,再加上去撈伊格尼斯那個老骨頭,法倫滿打滿算已經出差快兩周了。
雖然利用獎勵的許可權成功帶回了【虛數著裝】的超級導師,收穫頗豐。
但代價就是,他辦公桌上積壓的各項人事調動申請,以及執行部聯合行動組的任務報告,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些東西,都已經到瞭如果不簽字,組織就要停擺的危險底線。
“呼……”法倫脫下黑色風衣掛在衣帽架上,扯了扯領帶,認命地走向辦公桌。
此時,辦公室裡並不隻有他一個人。
櫻千代正站在寬大的辦公桌旁,將那些雜亂的卷宗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少女今天穿著一身得體且修身的阿瓦隆製服,高挑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盡致。為了方便看檔案,她甚至還在鼻樑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一如既往地幹練清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鋒芒。
聽到開門聲,千代抬起頭。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在看到法倫的瞬間,立刻融化了所有的冰冷,泛起了柔和與喜悅。
“你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千代遞過一杯剛剛泡好的溫熱紅茶。
“還算順利,就是有點費體力。”法倫接過茶杯,衝著女友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然而,這份難得的溫馨還沒維持三秒鐘,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會長大人可算捨得回來了?”
萊妮絲踩著高跟鞋,扭著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報表,那副精明的商會大小姐姿態展露無遺。
“《故事會》在東帝國下城區的第八期銷售資料已經出來了,利潤比預期的還要翻了一倍。另外,赫本商行在幾個關鍵航線上的代理權也需要您簽字確認。”萊妮絲將報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神中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狂熱。
“法倫法倫!你終於回來啦!”
還沒等法倫拿起鋼筆,門縫裏又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妮可嘴裏叼著半塊巧克力,像一隻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溜了進來。
“你這次除去,有沒有帶什麼特產回來?我最近都在卡美洛公館幫著整理庫房,可辛苦了!”吃貨少女理直氣壯地伸出了手。
清冷的劍客秘書、嫵媚的商會合夥人、加上一個貪吃的吉祥物。
原本寬敞的辦公室,瞬間變得鶯鶯燕燕,熱鬧非凡。
站在法倫身邊的千代,不動聲色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雖然她知道萊妮絲和妮可隻是來彙報工作和討要零食的,但作為正牌女友,看著這麼多不同型別的優質女性圍繞在自己男人身邊,她的眼底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銳利。
對於這修羅場般的一幕,法倫早已經習以為常。
他甚至已經練就了左耳聽財務彙報、右手批改檔案、同時還能分心用腳把抽屜裡的零食踢給妮可的絕世神功。
但是,他算漏了一個巨大的不可控因素。
那個一直飄在半空中、處於隱形狀態的粉發幽靈。
繆斯看到眼前的景象,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瞬間亮得猶如一千瓦的燈泡,直接變成了八卦的形狀。
她“嗖”的一下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長長的粉色頭髮垂落在法倫的鼻尖前。
她把那張精緻的臉孔湊到法倫麵前,開啟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嘲諷。
“喲喲喲!小學弟,真人不露相啊!”
繆斯的靈魂傳音在法倫的腦海裡炸響,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本來以為你是個隻知道鑽研力量、為了追求極限連命都不要的戰鬥狂兼書獃子。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個所謂的【圓桌會】,根本就是個打著學生社團幌子的私人豪華會所吧!”
繆斯指著正在彙報利潤的萊妮絲,嘖嘖稱奇:“看看那個栗色頭髮的禦姐,嘖嘖嘖,那腰段,那眼神。她看你的目光,簡直就像是一個貪婪的礦工在盯著一座隨時能噴發金條的超級金礦!我打賭,隻要你稍微勾勾手指,她絕對不介意把她自己連同背後的商會一起打包塞進你的被窩裏。”
法倫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強忍著沒有發作。
繆斯又飄到正在啃零食的妮可身邊,伸手虛捏了一下少女充滿膠原蛋白的臉頰:“還有這個隻會吃的小妹妹。你這口味涉獵得挺雜啊,連這種未成年的小丫頭都不放過,簡直是喪心病狂!”
【她隻是來要吃的!你這隻幽靈腦子裏除了八卦就不能裝點別的嗎!還有,我沒有成年,你也沒有。】法倫在心底瘋狂咆哮。
然而,繆斯的致命一擊,落在了站在辦公桌旁、距離法倫最近的櫻千代身上。
繆斯飄到千代的身後,目光在這位劍客少女身上掃視了一圈,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最絕的,還是你旁邊這個帶眼鏡的冷麵秘書。”
繆斯貼著法倫的耳朵,甚至還惡作劇般地吹了一口完全由靈魂模擬出來的冷氣。
“這女孩體內的劍意純粹得嚇人,絕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是,她看你的眼神……”
繆斯捂著嘴,發出一連串幸災樂禍的嬌笑:“哎呀呀!哪怕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她那種眼神,根本就是想把你一口吞下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粉發幽靈倒掛在法倫麵前,做出了最終的暴擊總結。
“小學弟,跟我說實話。你能在不到十七歲的年紀當上一年級首席,創立這麼大的社團,該不會是靠出賣色相,把這些富婆和天才女劍客全都潛規則了一遍,一路睡上來的吧?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極品渣男啊!”
“哢嚓。”
法倫手中的高階定製鋼筆,被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紋。
墨水順著指縫流淌下來。
他一邊要分出心智去核對萊妮絲口中那些複雜且龐大的利潤資料,一邊要應付妮可在一旁的吵鬧,還要時刻注意不在千代麵前表現出任何異常。
而在這種高壓多執行緒操作下,腦子裏還要忍受一個百年老幽靈肆無忌憚、立體環繞式的黃色廢料調侃。
理智的那根弦,終於在繆斯那句“一路睡上來”的吐槽中,徹底崩斷了。
法倫猛地抬起頭,視線死死地盯著眼前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在別人眼裏)。
他正準備在檔案上簽字的右手懸在半空,下意識地、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低沉的怒斥:
“你給我閉嘴!她是我正經的女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寬敞的辦公室裡,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萊妮絲正在翻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紅唇微張,一臉茫然地看著法倫。
妮可嘴裏的巧克力排直接掉在了地上,獃獃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然而,櫻千代的反應,卻與另外兩人截然不同。
她並不是普通的女孩。
在確認關係之前,她就是一個會把法倫說過的每一句話,去認真分析、去拆解其背後真實情緒的人。
她的直覺,或者說那種對於法倫的專屬“正宮雷達”,敏銳得令人髮指。
千代立刻停下了手中整理檔案的動作。
她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化作兩道實質般的利刃,精準地掃過了法倫剛才視線停留的那片“空白區域”。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隱形法術的痕跡。
但是,千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捕捉到了法倫麵部肌肉那一瞬間不自然的抽搐,以及在吼出那句話後,立刻試圖掩飾的閃躲眼神。
如果是對萊妮絲或者妮可發火,法倫的視線絕對不會落在那片半空中的死角。
更何況,那句“她是我正經的女朋友”,在語境上明顯是對著某個“外人”在解釋和宣誓主權。
千代緩緩轉過身,麵向法倫。
少女的聲音依舊輕柔,卻讓辦公室裡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法倫……”
千代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友,“你剛才,是在讓誰閉嘴?”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絕對不可能藏著第四個人的辦公室,最終將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法倫那張已經滲出冷汗的臉上。
鏡片上閃過一道危險的幽光。
“你這次去南部沙漠出差……”千代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法倫心臟上的重鎚,“是不是從某個古代遺跡裡,帶回來了一個……‘看不見的女人’?”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法倫握著那支漏水的鋼筆,手臂僵在半空,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悄然滑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這輩子引以為傲的詭辯能力,在這個邏輯嚴絲合縫的推斷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而在千代視線鎖定的那片空氣中。
半透明的繆斯早就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她在半空中瘋狂打滾,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狂笑,甚至還衝著法倫做鬼臉:“哈哈哈哈!救命啊!學弟!你的這個小女友直覺也太恐怖了吧!簡直比惡犬的鼻子還要靈!”
“快!別愣著了!”繆斯看熱鬧不嫌事大,“快告訴她你不僅金屋藏嬌,而且藏的還是個活了一百多年的絕世女鬼!我想看血流成河!”
法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回蕩著女鬼的狂笑,麵前站著一位手已經摸向刀柄、殺氣四溢的頂級女劍客。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比起迎戰那些毀天滅地的傳奇魔物,該怎麼度過眼前這場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信任危機,纔是真正的地獄級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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