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風依舊如刀刃般冷酷,刮過那些殘垣斷壁,發出如同厲鬼嗚咽般的嘶鳴。
法倫裹緊了身上那件防風的呢子大衣,踩著腳下嘎吱作響的積雪,逆著蒼冰結社外圍那群罵罵咧咧的退場者,徑直向著尤彌爾那尊猶如山嶽般的巨大冰雕走去。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那個彷彿與這片殘酷戰場格格不入的身影。
卡戎·斯提克斯。
這位西帝國奧坎波斯學院的絕對天才,依舊穿著那一身剪裁考究、一塵不染的白色製服。
銀灰色的長發被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那張如大理石雕塑般硬朗且英俊的臉龐上,帶著一種彷彿能將世間一切都計算在內的冷漠與平靜。
就算置身於這到處都是黑色淤泥與殘肢的第七防區廢墟,他依然乾淨得像個剛剛走下皇家馬車的貴族大少爺。
“還真是他。這傢夥是怎麼跨越了大半個大陸,從西帝國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東帝國北境來的?”法倫在心裏嘀咕了一句,但腳步並沒有停下。
無論卡戎是怎麼來的,既然在這裏碰上了,法倫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心底一直盤旋著幾個疑問,而眼前這位“完美”的首席,或許是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卡戎身旁那個戴著半張鐵麵具的僕人立刻上前一步,身上瞬間爆發出極具壓迫感的魔力波動,試圖將法倫阻擋在三米之外。
但卡戎隻是微微抬起戴著白色絲綢手套的右手。
麵具僕人立刻噤聲,恭敬地退回原位。
卡戎那雙猶如極地藍水晶般的眼眸轉了過來,視線落在法倫身上。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過意外的神色,彷彿法倫出現在這裏也是他計算中的一環。
他隻是遠遠地點了點頭,算是一個禮節性的招呼。
在卡戎看來,這種程度的致意,在兩位曾經的宿敵之間已經足夠了。
但法倫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擦肩而過。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無視了那種無形的階級距離感,直接踩著碎冰,一步步走到了卡戎的麵前,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對方製服領口上那枚精緻的校徽。
卡戎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有事?”卡戎的語氣很淡,就像是北境這萬年不化的堅冰,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法倫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卡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好久不見,卡戎。”法倫的語氣透著一種老友重逢般的熟絡,看似隨意地丟擲了一個話題,“九月份那場狩獵,最後結果如何?”
法倫所說的“狩獵”,指的是九月份在永夜魔窟內層針對“魔嬰”的行動。
在之前的巨淵島大陸杯上,兩人曾就武鬥大會的結果打過一個賭。卡戎在那場武鬥大會的對決中輸給了法倫,作為賭注,他將永夜魔窟那隻高階獵物的“優先狩獵權”讓給了法倫。
而法倫也正是在那次行動中,誤打誤撞闖入了隱藏在空間褶皺裡的“罪惡之都”,不僅反殺了三名半步傳奇,自己也差點重傷隕落。
卡戎看著法倫,藍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淡淡地給出了四個字。
“你應該知道吧?無功而返。”
“哦?”法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道的,我問的可不是什麼魔嬰。”
他微微前傾了半寸身體,聲音壓得很低,卻猶如一記重鎚直接敲在卡戎的耳膜上:“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點嗎?……那個‘容器’,怎麼樣了?”
容器。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空氣的溫度彷彿在瞬間又下降了十幾度。
那個戴著半張麵具的僕人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殺機。
一直保持著絕對平靜的卡戎,臉上的那副完美麵具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他那深邃的藍眸中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光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黑髮青年。
“我以為,你當時隻是誤入罪惡之都,憑藉著那些層出不窮的詭計大鬧了一番,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卡戎收起了那副淡漠的表情,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沒想到……你居然在那裏,接觸到了‘容器’的秘密。”
所謂的“容器”,是深淵信徒為了承接高階惡魔甚至魔帥本體降臨現世,而秘密培養的絕佳肉體載體。
這種東西的存在,哪怕是在四大帝國的最高情報機構裡,也是絕對的S級機密。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法倫毫不退讓地迎上卡戎的目光。
卡戎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評估法倫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籌碼,最終,他緩緩開口,給出了一個讓法倫頭皮發麻的答案。
“有兩個。”
卡戎的聲音低沉,“其中一個‘容器’,就藏在我們奧坎波斯學院的內部。至於另外一個……”
卡戎的話音戛然而止,他並沒有把那個地名說出來,但那諱莫如深的眼神,卻像是一根針,狠狠地紮進了法倫的神經裡。
另一個在哪裏?綠茵聯盟?還是西帝國?
法倫沒有繼續追問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卡戎身上那股隱晦卻浩瀚的魔力波動。
剛才兩人靠近的瞬間,法倫體內那屬於低階傳奇的靈力產生了極為微弱的共鳴。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那是同等級彆強者之間特有的氣場排斥。
這位被稱為“完美”的西帝國首席,同樣已經踏入了傳奇的位階!
“那後續怎麼辦?”法倫直截了當地切入核心,“你……不,像我們這樣子的,沒得選吧?”
法倫的話裏有話。
他們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新星,是各自學院傾盡資源培養的利刃。
深淵在佈局,高層在博弈,而他們這種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天才,一旦被捲入“容器”這種級別的陰謀裡,根本沒有獨善其身的可能。
要麼成為棋手,要麼淪為祭品。
卡戎聽懂了法倫的潛台詞。
他看著法倫,突然極為罕見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對於宿敵的認可。
“看來,你走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遠一點,特裡斯。”卡戎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那扇還在旋轉的幽藍色傳送門,“既然你我今天都會出現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廢墟上,試圖去爭奪一位遠古神明的遺產,那就說明,我們的實力都已經走到了一個常規手段無法突破的瓶頸期。”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盯著法倫的眼睛。
“看在曾經交過手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忠告。”
卡戎的聲音極度冰冷,一字一頓:
“今年的最後一天,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進入任何一個魔窟。”
法倫眉頭猛地一挑。
今年的最後一天?那不是大陸歷的新年夜嗎?深淵準備在那一天搞什麼大動作?是容器的覺醒,還是魔帥的全麵降臨?
無數個念頭在法倫的大腦裡瘋狂碰撞,他剛張開嘴,想要從卡戎嘴裏再撬出點實質性的情報。
突然間!
“轟——隆——!!!”
一股極其狂暴的魔力波動從尤彌爾那尊五十米高的巨大冰雕腳下炸開。
那扇一直靜靜旋轉、對絕大多數召喚獸都物理免疫的幽藍色傳送門,此刻竟像是一麵被打碎的鏡子,表麵佈滿了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刺目的藍白色強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周圍本就昏暗的雪原照得猶如白晝。
“怎麼回事?!”
封鎖線外的那些散修和傭兵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連連後退。
法倫和卡戎也瞬間停止了交談,兩人的神經同時繃緊,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傳送門上。
“砰!”
伴隨著一聲猶如氣球爆炸般的悶響,傳送門的裂紋徹底崩碎。
一個圓滾滾、藍白相間的身影,就像是被某個患有狂躁症的棒球投手狠狠擲出的棒球一樣,從破碎的光門內部被強行彈射了出來!
“Hee——Ho——!!!”
伴隨著一聲極其淒厲且充滿懵懂的拉長慘叫,那團藍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隨後“吧唧”一聲,臉朝下,重重地砸進了法倫腳邊的雪堆裡。
法倫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呈“大”字型趴在雪坑裏、藍色尖頂帽都歪到一邊的可憐蟲,除了他那隻號稱“北境之王預備役”的傑克霜精,還能是誰?
還沒等法倫把這隻暈頭轉向的小雪人從坑裏提拉起來,異變再次發生。
傳送門破碎的殘骸中,一道極致純粹的、宛如深海冰川般的幽藍色流光電射而出。
那道流光甚至沒有在空氣中顯露出具體的實體形態,隻隱約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海洋巨獸威壓,便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直接沒入了卡戎·斯提克斯的眉心之中。
卡戎的身體微微一震,臉色瞬間蒼白了半分,顯然是他的召喚獸也被這試煉空間強製遣返了,並且在內部遭遇了難以想像的魔力衝擊。
光芒漸漸散去。
原本屬於冰霜巨人尤彌爾掌心的那扇傳送門,此刻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魔力殘渣都沒有留下。
甚至連尤彌爾那巨大的身軀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符文,也全部黯淡了下去。這位曾在神話時代叱吒風雲的冰霜泰坦,如今真正變成了一座毫無生氣的普通冰山。
關於凜冬的傳承,結束了。
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沒有任何徵兆的大規模“清退”中,戛然而止。
法倫蹲下身,一把將傑克霜精從雪窩裏拔了出來,隨手拍掉它臉上的冰渣。
小雪人那雙標誌性的豆豆眼裏滿是圈圈,顯然還沒從那股蠻橫的彈射力道中緩過神來。
“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法倫看著同樣眉頭緊鎖的卡戎,又看了一眼手中這隻除了吃虧什麼都沒帶出來的雪人,心中升起一團巨大的疑雲。
是誰拿走了神格?還是說……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根本沒有勝者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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