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帝國東北邊境,第七防區,目前人稱帝國“絞肉機”的區域。
伯尼把最後半根捲煙屁股狠狠地按滅在滿是冰碴的戰壕泥壁上,儘管那點微弱的火星根本燙不到他那雙早已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指。
他是這支臨時拚湊的小隊的隊長,手底下原本有十二個新兵蛋子,現在隻剩下三個,還都縮在彈藥箱後麵瑟瑟發抖。
“頭兒……我們要死了嗎?”
問話的是個隻有十六歲的孩子,臉上還掛著被凍裂的紅瘡,手裏緊緊攥著那桿老式的煉金步槍,槍管因為連續射擊已經有些微微變形。
“閉上你的鳥嘴,吉米。”
伯尼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煉金子彈,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粗礪,“隻要老子的槍還沒響完,你就死不了。”
但他心裏清楚,這不過是用來哄孩子的鬼話。
前麵的防禦法陣在十分鐘前就已經熄滅了。
那個從帝都派來的、據說是紫色品質的武裝召喚師的督戰官,在第一波魔潮衝擊的時候,就被一隻從雪地裡鑽出來的【冰鎧巨猿王】撕成了兩半。
腸子流了一地,瞬間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吼——!!!”
風雪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嘶吼聲。
地麵開始震動,戰壕頂部的積雪簌簌落下。
伯尼探出頭,通過那滿是裂紋的煉金望遠鏡向外看去。
視野中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蒼白。
在那漫天飛舞的暴風雪裏,無數雙猩紅色的眼睛正在亮起。
那是【冬狼】,一種被深淵氣息侵蝕後的魔化生物,它們披著比鋼鐵還硬的白毛,行動快如閃電,而且懂得像軍隊一樣配合。
在狼群的後方,幾個巨大的黑影若隱若現,那是更高階別的魔物。
“該死……這數量……”
伯尼感到嘴裏發苦。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騷擾,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總攻。
“支援呢?那個傳令兵不是說會有阿瓦隆的大人物來嗎?”吉米帶著哭腔喊道。
“大人物?”
伯尼嗤笑一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別做夢了。那些大人物還在暖氣房裏喝紅茶呢。等他們趕到,我們的骨頭都被這些畜生啃乾淨了。”
“準備戰鬥!”
伯尼怒吼一聲,率先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線,精準地鑽進了一頭領頭冬狼的眼眶。
那頭巨狼哀嚎一聲倒地,但它的死亡並沒有讓狼群退縮,反而激起了它們更瘋狂的嗜血慾望。
黑色的浪潮瞬間淹沒了前沿陣地。
“噠噠噠——”
槍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伯尼感覺自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從他帶領這支小隊進入戰場開始就是這樣。
他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那個叫吉米的孩子被一頭冬狼撲倒,稚嫩的喉嚨瞬間被獠牙貫穿。
“吉米!”
伯尼紅了眼,拔出腰間的匕首,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狠狠地紮進那頭畜生的脖子裏。
溫熱的狼血噴了他一臉,但還沒等他喘口氣,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
一頭足有三米高的冰鎧巨猿站在戰壕上方,舉起了那磨盤大小的拳頭。
完了。
伯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等待死亡的降臨,等待那腦漿迸裂的劇痛。
然而。
一秒,兩秒。
預想中的重擊並沒有落下。
相反,周圍原本嘈雜的嘶吼聲、槍炮聲,在這一瞬間詭異地消失了。
甚至連那刺骨的寒風都停滯了下來。
剩下的隻有一股……更加純粹的、彷彿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寒意。
那種冷,不是物理層麵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概念”上的寂滅。
伯尼有些茫然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頭正準備將他砸成肉泥的冰鎧巨猿,此刻依舊保持著舉拳的姿勢,但它那龐大的身軀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深藍色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冰霜。
不僅僅是外表。
透過那半透明的冰層,伯尼甚至能看到巨猿體內那停止流動的暗紅色血液,以及那一顆……在此刻定格的心臟。
“這……是什麼?”
伯尼顫抖著轉過頭。
隻見在那漫天風雪的盡頭,在那條已經被魔物踏平的防線缺口處。
兩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左邊那個男人有著一頭如火焰般耀眼的紅髮,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周圍十米範圍內的積雪就瞬間蒸發,形成了一個絕對乾燥的領域。
而右邊那個……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年輕人,僅從外貌上看,就像是個剛走出圖書館的學者。
但他並沒有穿任何防護服,甚至連手套都沒戴。
他的左手插在兜裡,而那隻暴露在空氣中的左手……
伯尼瞪大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手。
那是一隻完全由深藍色冰晶構成的、散發著幽幽熒光的手臂。
無數細小的、如同鑽石塵般的冰屑環繞著那隻手臂旋轉,發出悅耳的風鈴聲。
“魔法師?”伯尼腦袋裏突然閃過這麼一個荒誕的念頭。
魔法師可是上個紀元的主宰者,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這麼年輕......
年輕人走到那頭被凍結的巨猿麵前,像是打量一件並不完美的藝術品。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那巨猿堅不可摧的膝蓋上點了一下。
“叮。”
一聲脆響。
那頭重達數噸的龐然大物,就在伯尼獃滯的目光中,瞬間崩解成了無數細小的冰塵,隨風飄散。
連一滴血都沒有流下。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抱歉,來晚了。”
年輕人目光掃過戰壕裡那些倖存的士兵,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路。
“這裏就是第七防區的戰線嗎?”
……
法倫並沒有理會那士兵見鬼一般的表情。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那隻異化的左臂上。
“這就是實戰的感覺嗎……”
法倫在心中低語。
剛才那一擊,他並沒有動用任何複雜的術式,僅僅是將【虛數著裝】狀態下的“寒冷概念”向外延伸了一點點。
效果拔群。
那頭冰鎧巨猿本身就是冰屬性魔物,對寒冷有著極高的抗性。但在傑克霜精那種源自神話概唸的“凜冬”麵前,它的那點抗性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可笑。
這是上位法則對下位法則的絕對碾壓。
“別磨嘰了,法倫。”
旁邊的珀西瓦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他隨手打了個響指,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長鞭甩出,將幾頭試圖偷襲的冬狼燒成了焦炭。
“這裏的魔物密度不對勁。剛才那隻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在後麵。”
珀西瓦抬頭看向遠處的針葉林。
那裏,原本隻是若隱若現的紅光,此刻突然暴漲。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森林深處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隨著樹木的倒塌,一支真正的“軍隊”走了出來。
那不再是無腦衝鋒的野獸。
那是一群身披重甲、手持冰霜巨斧的【白鬼騎士】。
它們騎著腐爛的骷髏戰馬,眼眶中燃燒著藍色的魂火,數量足有上百之多。
而在騎士團的中央,簇擁著一個巨大的、漂浮在空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華麗法袍的怪物,它的頭部並非血肉,而是一塊巨大的多麵體冰晶,無數根透明的絲線從那冰晶中延伸出來,連線著周圍所有的魔物。
十二魔帥之一——【冰結傀儡師】麾下的千夫長,半步傳奇級別的精英怪。
“人類……傳奇……氣息……”
那個冰晶怪物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完美的……素材……”
“素材?”
法倫輕笑一聲,緩緩從戰壕邊緣走了上去,獨自一人麵對那千軍萬馬。
他解開了風衣的釦子,任由寒風灌入。
“巧了,我也覺得你們挺適合做冰雕的。”
“Hee-Ho!”
一聲清脆的、帶著幾分戲謔的叫聲,突兀地在法倫的腦海,也在在場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法倫的左臂猛地亮起刺目的藍光。
傑克霜精顯現,就站在了法倫的肩膀上。
藍光很快攀上了傑克霜精的身體,兩人彷彿連成一體一般。
那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魔力迴路全開。
【虛數著裝·全功率解放】。
原本隻覆蓋左臂的冰晶紋路,開始順著他的肩膀瘋狂蔓延,瞬間爬上了他的左半邊臉頰,在他的左眼處形成了一個妖異的冰雪麵具。
法倫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個強大的人類,那麼現在,他就是這片冰原的“王”。
不,是他們。
他們就是凜冬中的王。
“Hee-ho!”
“珀西瓦學長,那些雜兵交給你,沒問題吧?”
法倫頭也不回地問道。
“少廢話。”珀西瓦冷哼一聲,全身燃起了熊熊烈焰,如同一顆墜落的太陽,“速速解決吧,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實力。”
“好!”
法倫緩緩抬起左手,對著那支衝鋒而來的白鬼騎士團,做了一個虛抓的動作。
整個戰場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無數原本正在飄落的雪花,在這一瞬間全部靜止在了半空中。
“這是我的主場。”
法倫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威嚴,那是傑克霜精與他靈魂重疊後的迴響。
“在這片雪原上,我即是——凜冬。”
【固有領域·凜冬主權】。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個字。
“凝。”
隨著法倫五指的猛然收攏。
那漫天靜止的雪花,突然像是變成了無數把鋒利的刀片,瘋狂地向著那支騎士團絞殺而去。
而在法倫身邊的珀西瓦則是感覺到了更多。
那是勢!
是法倫的,劍勢!
“哢哢哢——”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名白鬼騎士,連人帶馬,在一瞬間被那恐怖的寒流貫穿。
它們的盔甲碎裂,靈魂之火熄滅,身體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化作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緊接著。
法倫的左腳重重一踏地麵。
一道深藍色的冰痕順著地麵急速蔓延,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冰龍,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直撲那個漂浮在空中的冰晶千夫長。
“雕蟲……小技……”
冰晶千夫長發出嘲弄的聲音,它揮動法杖,一道厚重的冰牆在身前升起。
同為冰係操控者,它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一個人類。
然而,下一秒。
它那引以為傲的冰牆,在接觸到那道冰痕的瞬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叛變”了。
那道冰牆非但沒有阻擋攻擊,反而瞬間炸裂,化作無數尖銳的冰刺,狠狠地反刺向自己的主人。
“什麼?!”
冰晶千夫長驚恐地尖叫起來,“這是……上位權能?!”
“Hee-Ho!(給爺死!)”
法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冰晶千夫長的頭頂。
他那隻異化的左臂,高高舉起,手中並沒有任何武器,卻凝聚出了一把完全由極寒魔力構成的巨型冰錘。
那是傑克霜精最喜歡的玩具,也是最暴力的處刑工具。
肩膀上的傑克霜精露出了勝利般的笑容。
【霜晶重拳】。
“Hee-ho!”
“下輩子,記得別在雪人麵前玩冰。”
法倫冷漠地吐出這句話,然後重重砸下。
“轟——!!!”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漫天的冰屑,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方圓百米內的地麵瞬間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半步傳奇千夫長,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就被這一錘直接砸成了最原始的魔力粒子。
風雪漸歇。
法倫站在深坑中央,身上那層妖異的冰晶裝甲正在緩緩消退,露出了略顯蒼白的麵板。
他甩了甩有些痠麻的左手,傑克霜精跳了下來,做了一個優雅得有點滑稽的謝幕動作。
隨後遣返。
然後,法倫抬起頭,看向不遠處已經徹底看傻了的伯尼和那些倖存的士兵。
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標準的笑容。
“阿瓦隆執行部,法倫·特裡斯。”
“我想,這裏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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