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質。
如果說之前的曖昧氣氛是粉紅色的泡沫,那麼此刻,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座無聲的熔爐。
法倫盤膝而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木杖早已放下,拿著的是那塊千代贈予的【折雷之石】。
這塊蘊含著素盞鳴尊神力的石頭,正懸浮在攤開的畫捲上方,垂下一縷縷金色的雷霆,如同囚籠般死死鎖住了捲軸中那個試圖衝破封印的暴戾靈魂。
這是一場“熬鷹”。
“堅持住,千代。”
法倫的聲音低沉,他的靈力正通過陣法,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壓製力,“大嶽丸是鈴鹿山的鬼神,他的傲氣比他的劍術更難纏。在徹底擊碎他的驕傲之前,我們必須先耗乾他的狂氣。”
跪坐在對麵的千代,此刻的狀態並不比法倫好多少。
她身上的那件寬大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顫抖的脊背線條。
她的雙手按在捲軸兩側,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水,不計代價地灌入那幅畫卷之中。
這不是戰鬥,是消耗戰。
法倫利用【折雷之石】的鎮魂特性,配合他在大迷宮中解析出的高階壓製陣法,正在給捲軸裡的鬼神施加一層又一層的Debuff。
這是傳奇級別的強者,在為家裏的小輩們躍階契約召喚獸才會用到的辦法,對於傳奇強者也是不小的消耗。
原本法倫準備的是另外的法陣,然後通過自己強大的靈力去壓製,但現在因為千代送的【折雷之石】,讓事情變得更加的簡單了。
【遲緩】、【靈力剝離】、【感知混淆】、【重力加倍】……
每一個負麵狀態的疊加,都需要千代用自身的靈力去“度量”和“中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吼——!”
捲軸中原本清晰的咆哮聲終於變得有些遲鈍和疲憊。
那股彷彿要將閣樓掀翻的鬼氣,也被壓縮到了畫卷表麵的三寸之內。
“就是現在!”
法倫猛地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眸子裏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住懸浮的折雷之石,將其重重地拍在捲軸上大嶽丸的眉心處。
“千代!閉眼!凝神!”
“進場!”
嗡——
隨著法倫的厲喝,千代的意識猛地一沉,整個人彷彿被吸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
再次睜眼時,周圍已不再是溫馨狹窄的閣樓。
而是一片荒蕪淒涼的古戰場。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大雨傾盆而下,腳下是泥濘不堪的黑土,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
而在千代正前方十米處,一座由無數斷劍堆砌而成的屍山上,正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身披殘破的日式大鎧,頭生雙角,麵容隱沒在陰影之中,隻有一雙燃燒著金色鬼火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闖入者。
在他身後,三把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神劍,呈扇形懸浮。
大通連、小通連、顯明連。
鈴鹿山的鬼神——大嶽丸。
“凡人。”
大嶽丸緩緩起身,那種哪怕被削弱了數倍、依舊足以讓普通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場,“失去了鬼神祝福的你,也配染指吾之神劍?”
千代沒有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在這個精神空間裏,她手中並沒有拿著實體的刀,而是由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一把“心劍”。
“配不配,打過才知道。”
千代擺出了櫻流劍術的起手式,眼神中沒有恐懼,隻有純粹的戰意。
“狂妄!”
大嶽丸冷哼一聲,手指微動。
懸浮在左側的【小通連】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刺千代咽喉。
快!
哪怕是被掛上了【遲緩】debuff,這一劍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千代瞳孔收縮,本能地想要向右閃避。
“別躲!向左前四十五度,切入!”
法倫的聲音突兀地在這一片精神空間中響起。
他並沒有實體進入,而是通過契約的連線,以“上帝視角”存在於千代的意識海中。
出於對法倫絕對的信任,千代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便違背了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地止住了右閃的動作,迎著劍鋒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嗤!”
小通連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頰飛過,斬斷了幾縷髮絲。
而在她踏出這一步的瞬間,大嶽丸原本緊隨其後的後手——【大通連】的橫掃,正好因為距離差而揮了個空。
完美的破綻!
“機會!浮舟!”
千代手中的心劍驟然上撩,如同風暴中起伏的孤舟,藉著大嶽丸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空檔,狠狠地斬在了他的護腕上。
“鐺!”
火花四濺。
大嶽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人類竟然能預判他的連招。
“有點意思……但還不夠!”
大嶽丸雙手張開,三把神劍同時震動。
【三明之劍·羅生門】!
三把劍化作無數道殘影,如同絞肉機般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這是純粹的技巧碾壓,沒有任何死角。
“千代,聽好。”
法倫的聲音依舊冷靜,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大嶽丸的三把劍,雖然看似是一體,但實際上存在著微小的‘差異’。”
“顯明連是主攻,大通連是壓製,小通連是騷擾。”
“現在的他被陣法削弱了靈魂連線,這三把劍的協同出現了1到2秒的斷層。”
“不要看劍影!閉上眼,感受風!”
千代閉上了眼睛。
在這一刻,她將自己的感官完全交給了法倫。
法倫就是她的眼,是她的腦,是她戰術的延伸。
“三點鐘方向,格擋!”
“當!”
“下蹲,掃堂腿!”
“砰!”
“起身,突刺,目標左肋!”
“噗嗤!”
在狂風暴雨般的劍氣中,千代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的蝴蝶。
每一次移動都險之又險,每一次出劍都直指要害。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依靠鬼化蠻力去戰鬥的“怪物”,而是一名真正的、將技巧磨練到極致的“宗師”。
大嶽丸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完全看穿了他所有劍路意圖的機器。
每一招都被拆解,每一式都被針對。
哪怕他是鬼神,在這種被全方位針對、且自身實力被嚴重壓製的憋屈感下,也不由得露出了破綻。
“吼——!!!”
久攻不下的大嶽丸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強行收回三把劍,合三為一,準備釋放那足以崩碎空間的最終奧義。
巨大的鬼神虛影在他身後顯現,恐怖的威壓鎖定了千代。
“就是現在,千代。”
法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他急了。”
“這是他魔力運轉最劇烈,也是防禦最薄弱的一刻。”
“不用管他的虛影,那隻是嚇唬人的幻象。”
“神鳴斬!斬斷他的‘勢’!”
千代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黑色的眸子裏,彷彿倒映著法倫自信的笑臉。
她雙手握劍,將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意誌、以及對法倫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全部灌注在這一劍之中。
沒有花哨的動作。
隻有極致的快。
“櫻流·奧義·真·神鳴斬!”
一道璀璨的櫻色劍光,在這灰暗的雨幕中綻放,如同一道劃破長夜的黎明。
“哢嚓——!”
劍光閃過。
大嶽丸身後的鬼神虛影僵住了,隨後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崩塌。
而在他本體的胸口鎧甲上,一道深深的劍痕正在緩緩散發著光芒。
大嶽丸手中的三把劍掉落在泥水中。
他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的傷痕,又看了看麵前那個雖然氣喘籲籲、但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女。
沉默良久。
“這並非凡人的劍術。”
大嶽丸的聲音不再充滿暴戾,反而帶上了一絲古老武者的肅穆,他緩緩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吾,認可你了。”
“從今往後,鈴鹿山的神劍,為你所用。”
……
“呼……”
現實世界,閣樓內。
千代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地毯上。
而在她麵前,那個原本的黑色捲軸,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它化作了三個隻有巴掌大小的、精緻的劍形吊墜,自動飛起,融入到千代的身體裏。
那是純粹的、屬於“武神”的加護。
雖然失去了鬼化的爆發力,但她現在的常態身體素質、反應速度以及對劍術的理解,已經躍升到了一個新的台階。
更重要的是……
千代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法倫。
法倫看起來比她還要累,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長時間維持那種高強度的精神連結和戰術指揮,對他的消耗極大。
但他依然在笑。
“恭喜你。”
法倫擦了擦額頭的汗,“現在的你,就算不用那個副作用極大的鬼化,也能砍翻絕大多數武裝召喚師了。”
千代沒有說話。
她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又回想起剛纔在精神空間裏那種靈魂交融、合二為一的奇妙感覺。
那種被他完全掌控、完全引導的安心感……
千代那張原本因為力竭而有些蒼白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驚人的紅暈。
她看著法倫,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又有些危險。
“法倫……”
“嗯?”
“既然大嶽丸已經搞定了……”
千代慢慢地向法倫爬了過去,動作像是一隻優雅的貓。
她伸出手,按住了法倫的肩膀,將已經透支的他推倒在那厚厚的地毯上。
“那我們是不是該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了?”
法倫:“……”
他看著上方那個氣場全開、眼神卻像是要把他吃掉的少女,嚥了咽口水。
“那個……千代,剛打完BOSS,不需要休息一下嗎?你的體力……”
“托你的福。”
千代的手指輕輕劃過法倫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從法倫那裏學來的壞笑。
“剛才契約完成的時候,大嶽丸的力量……把我的體力補滿了。”
“但是你……好像已經沒狀態了?”
千代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打在法倫的耳邊。
“這一次……換我來‘指揮’了。”
窗外,黎明的微光剛剛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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